孩子们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还是听清了内容的齐铁嘴睁大眼睛,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我,叔叔?”
他虽然十来岁就在街头摆摊混江湖,但不过二十岁,自认为保养的不错年轻英俊,怎么就被叫做叔叔了?
原本高澄锦还能憋住,但青年脸上的表情太好笑,她忍不住嘴角上翘,语气轻快:“这说明孩子们都很尊敬你,齐叔叔。”
“小爷我才二十岁,春秋鼎盛,难道是我身上的打扮太老成了?”齐铁嘴打量了一下自己,决定明天不穿这件暗红色的长衫了。
高澄锦倒是觉得这人和老成两个字完全不搭边,他是个很有趣还挺喜欢新鲜事物的人,他这种人的心是不会老的,会永远年轻。
“不是还要去乡下吗?现在出发吧,也许能赶上厂里的晚饭。”高澄锦说道:“今天庆祝开工,有莲藕炖猪蹄。”
齐铁嘴一下就被哄好了,两人脚步轻快的踏上了旅途。
齐铁嘴去乡下是为了收租,而高澄锦是为了收蛋,返程时小毛驴身上背着满满的四筐蛋,这还仅仅只是一个村子收到的数量,若是把沿途的村庄都算上去,收到的蛋量会很可观。
高澄锦做过考察,长沙本地没有大型的蛋庄和蛋场,郊区和村落住的人很多,几乎家家都会养鸡,如果有人愿意进村收蛋卖钱,卖家也很方便。
“老伙计啊你今日辛苦了,回去给你多加点草料。”齐铁嘴算了一下蛋的数量觉得这买卖前景还不错:“若是都你自己跑实在忙不过来,我知道你功夫很好可这也太辛苦。不如雇几个熟悉周边村落的伙计,省的腿脚和时间,我带你看戏去。”
有空间在手,其实在运送大量物资方面很有优势很轻松,不过这不是高澄锦能够拿出来示人的:“自己走一遍我才放心,货源稳定后我会物色几个伙计的。”
晚上的风吹在身上多少有些凉意,齐铁嘴看着鼻尖微红的姑娘,冒出了个想法:她不是把那些孩子照顾的挺好吗,怎么在照顾自己方面就很一般呢?
带着余温的围巾落在肩膀上,高澄锦楞了一下,身旁的青年已经快走两步向前:“晚上风凉,高姑娘你该多穿些的。”
莲藕炖猪蹄抚慰了空荡荡的胃,饭足水饱齐铁嘴给孩子们讲起西游记,他本就口才很好,很快身边就被孩子里三层外三层围住,都是被齐天大圣的迷住的孩子。
直到宵禁时间,孩子们才不情不愿的散开,跑去水房前还不舍的一步三回头。
齐铁嘴端着茶杯走进办公室,四方桌前坐在长板凳上的姑娘看着手中的本子,表情凝重,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久了。
齐铁嘴原以为她在研究账本,不由觉得好笑:“是什么东西难住了咱们高老板,让你如何困扰?”
齐铁嘴打开花名册,纸页上写着孩子们的名字。前面的字歪歪扭扭、张牙舞爪一看就知道是孩子自己写的,后面的字迹工整一看就是高澄锦写的。
齐铁嘴的视线停留在几个名字后画着的问号上,抬起头眉眼间更是温柔:“高姑娘在为起名字的事情而纠结?”
高澄锦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沉:“有的孩子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人贩子给她起名叫柳小七,是因为她是被从柳树村捡到的第七个孩子,小二到小六名字也是这么来的。”
“我觉得这些名字实在不像话,用这种名字活本身就是种委屈。”高澄锦停顿了一下:“我想为这她们新起名字,却又纠结,觉得自己太残忍。”
“名字本就是家人留给她们唯一的东西,给她们起了新名字,无异于剥夺了她们和家庭最后一点儿联系。”高澄锦的眉眼间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晦意。
齐铁嘴不忍心她再坐在这里纠结,徒让自己难过,弯腰坐到她身边,声音不徐不慢:“我摆摊算卦时,遇到过抱着孩子的人家,那孩子体弱多病,家长就想着为他改个名字改命运。其实家长也不是想给孩子求大富大贵的命运,只是希望孩子少生些病,身子骨结实些。”
“我给那孩子改名为平安,那家长未必全信玄学术法却仍旧欢欢喜喜,家长求的是个心安踏实。名字这东西挂在人身上,就像一份礼物,收的人未必知道它多重,送的人用了心思便够了。”
齐铁嘴顿了顿:“你替她们担心,替她们思虑,她们用上新名字过日子,等想要回头哪天,也不会满眼空空,因为你早就为她们保留了不是吗?”
他拿起一旁的钢笔,递到她手中:“想好了就写上去,有你这么用心,这些孩子值得被叫更好的名字。”
笔尖在纸张上划动,认认真真的写下了一行文字,端端正正的名字好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
名字的事情高澄锦想了无数次,此刻她终于松了口气。
看到愁眉紧锁的姑娘终于解开心结,一旁的齐铁嘴也松了口气,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晃得高澄锦有些发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