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除了上班,我也不会去很远的地方,电动车就够用了。你知道吗,我住的地方离市动物园很近,走路就可以到,我租房子的时候特意查过的,这样休息日的下午,我就可以去那里散步。”
“很热闹的,有很多大人带着小孩。动物也被养得很好,毛都油亮,就是看起来懒懒的,可能场地还是太小了,活动不开,也可能需要减一点肥。有很多馆可以逛,不过现在天气还太热了,现在,现在不建议去。”
她说得停不下来,甚至根本听不清楚周明岱回应了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唱这出独角戏。
她没办法停下来。没办法给他插话的空隙,方芷有些抱歉地看着他,继续说,“我小时候的朋友就要结婚了,她邀请我回去参加婚礼。我也很想亲眼看看的,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可能会有人不希望我出现吧,我不想搞砸她的婚礼。她很会吃的,不知道婚席上都有什么好菜,唉……份子钱我随了整整两千块。”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呢,周明岱?到时候一定是很大的场面吧。唉……我就不去了,我应该也随不起份子钱,只能祝福你。婚礼最好还是不要邀请媒体去了,我看不到照片也没关系。”
“我还记得,在福利院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很讨厌那些镜头。那些快要戳到脸上的话筒也好恐怖对不对,好像怎么躲也躲不开。那时我们还差不多高呢。后来你长高了好多啊。”
她深吸了一口气,快到要缺氧的语速终于慢下来,喃喃地重复,“你长高了好多。”
上天可以作证,她吐露出一整个世纪的心声,其实也只是在反复地说那一句。
我是这样夜以继日,无可救药地想念你。
她几乎忘记了周明岱还坐在近旁。这里跟她的梦不太一样,但也没什么不一样。无论场景如何变化,永远都只会是她一个人的想念,保持着现实与梦幻的距离。
dj播放的舞曲里出现了她很熟悉的一首,在舞蹈课里学过,已经形成了肌肉反应。感觉下一秒老师就会大喊着“动起来!”来拉她往镜子前站,她下意识地自觉起身,摇摇晃晃走向舞池,“我,我要去……上课了。”
周明岱有一半时间都没听清她在说什么。她的倾诉也更像是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并没有期望别人给予回应。
有人已经在卡座旁待命许久,此时蹲下来向他回话,审问出那颗下进酒里的小药片具有致幻效果,代谢掉之后对身体不会有太大伤害。
周明岱不太关心药物的成分。奇怪这些人总是不把最重要的事情最先说,还要让他再问一遍,“那么,她是从哪里来?”
“在船上没有太多手段可以用。”下属这才回答,“但应该是老夫人……是宋董事长的人。”
涉及到内部站队的问题,大家的回答总是变得很保守。哪怕是他身边的人,也不懂立场坚定地表达态度——好像很担心被对方知道为他做事,说了她坏话,会招来祸患。
可表现出一副可能会被收买的模样,难道就对自己更有利吗。
周明岱摆摆手对他说再见,“知道了,去玩吧。”
来自祖父的遗嘱将整个集团都交到他手中。但在实际操作上,这份所有权被股东股权分化,与他本身的财产权相互制衡。
他的祖母宋董事长,显然跟丈夫并不和睦同心。在其死后多年,依旧对遗嘱持有异议,念念不忘。
短暂抽离后再次望向舞池,周明岱寻找那个飘飘然的身影。
方芷已经跳到忘乎所以,把他忘在一边。眼中的画面全部扭曲成炫彩的霓虹,她沉浸在这种惊异刺激的体验里,腰腹随着音乐的节拍起伏,在重拍上一沉,送胯,动作便不加思索地倾泻而出。震感极其舒适,这里的音响比舞室还要带劲。
她抬手解开侧辫,干燥后的长发变成了波浪,在空气中甩开慵懒的弧线。身体语言传达出令人嫉妒的自由与快乐,她独自进入了一个没有烦恼的国度。
周明岱已经开始后悔给她那杯酒。但既然无法撤回决策,就要物有所值,他于是托腮观看,想知道这女孩什么时候才会想起他的存在。
方芷最终停下,是因为把眼镜甩掉了,朦胧的意境变成了真实的模糊,她怕被人踩到,才摸索着慢慢走出来。
周明岱并不扶她,也没有给她任何指引。她竟也奇迹般地摸回了卡座,没有半点“我鬼混回来了”的心虚,坐下来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柠檬水,还摇着冰块意犹未尽。于是又倒了一颗吞进嘴里,慢慢含化。
缓解了干渴,她才抬起头来,四下张望了一圈,忽然惊讶地看着他,“周明岱?!”
“……”
多神奇的一个人,周明岱还从未被人忽视到这种地步。
也从未被一双眼睛锁定后,就如此热切直白地紧紧痴缠着,仿佛再也不愿意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