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虚弱地抬手,想要拿不远处嵌柜里消毒过的毛巾。方芷毫不犹豫地去拿了,走到他身边,想要递给他。
两人之间仅有半臂距离,仿佛谁的呼吸加重一些都能清晰听到。方芷努力屏住,耳根肉眼可见的泛红。
这一切是否过于巧合,自己是怎么被不经意地推动着,这样畅通无阻,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他面前。她都无心去想。
这是她时隔十年以来,距离他最近的一次。
周明岱配合地伸出手来接。她的目光捕捉着他每一次动作,不由自主地落了上去,顺着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往上看,看到他戴着的袖扣上雕刻着鹰纹。
那是一只侧首静立,翅膀收拢的海东青,黑金珐琅镶嵌宝石,是他的家族徽章。
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方芷蓦地回过神,在他的目光中后退了两步。保持距离,把毛巾卷轻轻地放在台面上。
周明岱表情未变,只是温柔地道了谢,展开温热的毛巾,细细擦手。
余光中,她拉开了自己身上的小包。
因为他微微皱眉,似乎还是很不舒服,方芷竭尽全力地想要帮忙。于是从包里掏出了手帕纸,漱口水,薄荷糖,牙线盒随行装,酒精湿巾,驱蚊剂,小瓶的衣物祛味喷雾,以及银行卡……这个他应该用不上。
手指触到包底,她把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放在台面上。陈列证物似的放成两排,摆得还很整齐。
这下连周明岱也感到新鲜了,低低地笑得咳了两声,“都是给我的么?”
“嗯,你有需要的话可以用。”方芷自己也检查了一遍,忽地发现那盒薄荷糖很不合适,又在包里摸了摸,换成一颗晚餐厅里送的酸梅糖。
周明岱生理性反感一切跟薄荷有关的东西。这也是谭殊宜告诉她的,是他失忆之后才多出的怪癖,前十八年都没有这样。
电光石火间,她想起刚刚那杯酒里插着薄荷叶。原来是这样。
起码不是有人在他的酒里下药投毒,方芷放心了许多。
理智回笼,她顿时感觉自己站在男士卫生间里很不合适,抓着包带往后退,小声说再见,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
周明岱望着她匆忙离开的方向,甚至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的机会。
视线又掠过台面上那些陈列小物品,他撇嘴笑了笑,并没有触碰任何。浮于表面的虚弱和难受表情也消失不见,慢条斯理地拿出镜柜后的漱口水,撕开含了一口。
**
这算是久别重逢吗?
她一个人的久别重逢。
回到座位上,方芷脑海中还在不停地回放刚刚那简短得可怜的对话。本就无心观看的暴力比赛更是全程跑神。
郊狼选手连赢三场,谭殊宜终于满意地鼓掌,带她离开,“今晚去我家里住。”
“啊?”她才回过神来,“可是我没带换洗衣服。”
“我家里多少衣服,还不够你穿?什么都不用带。”谭殊宜说,“你生日礼物还在我家。”
反正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
方芷只好答应了她。
谭殊宜独居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是她父母因为她答应按时上班,给她的奖励。近两百平,只有一间卧室,就是按照她自己住的需要装修的。
作为她无聊时的倾诉对象,方芷来过两三回。
谭殊宜偶尔会去别人的派对上放飞自我,但是从不把乱七八糟的人带回自己地盘上玩。这一点她们倒是像。方芷也觉得自己的家里充满隐私,不愿意轻易带人回家。
还有一点就是,方芷嘴巴很严,跟她也不在一个社交圈里。听她说那些圈里所谓的大八卦,就跟听另一个世界里的故事一样,没有多少泄露秘密的风险。
房子虽大,浴室却只装了一间。回到家,她自然地边走边脱,自顾自先去洗澡。
方芷也没有怨言,坐在外面玩手机等她。手机页面刷了不少,都没看进去,脑子里还是在不停地回想卫生间里的情景。
总感觉那堆小破烂都派不上用场。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好受一点。
轮到她去洗澡,出来的时候谭殊宜已经打开了音响,一只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拎着找给她穿的真丝睡袍,“喏,你可别给我撑大了。”
方芷老实地笑笑,“不会的。”
两人的体重差了二十多斤。她第一次来过夜也是被临时叫过来的,穿谭殊宜的衣服时也担心过这个问题。还好睡袍够宽松,穿好系上腰带,勉强也能合拢衣襟,只是胸前露条缝。
谭殊宜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她,发出啧啧声。
她的身体很有吸引力,尤其吸引异性,高中时就已经发育得很突出,总有不值钱的小男生上前来撩拨。如果不是两人那时就已经认识,帮忙骂个小崽种也就顺嘴的事,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