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所得一年的薪水,也买不到她腕上叠戴的其中一条细手链。上班纯属是上给父母看。
“喏。”她打开手机屏幕点了几下,递过来。“就一张照片啊,别乱翻。”
“好。”方芷顿时露出期待的目光,双手接过。
她愿意跟谭殊宜见面,很大程度是因为对方常能给她带来一些周明岱的消息。那是在她触及不到的圈子里发生的事。
周明岱自己不发朋友圈,但是偶尔会出现在别人的动态里。譬如她眼前的这张照片,是谭殊宜在自己的朋友圈里看到共同好友发出的,他在马场跟另外几个企业家的合照,定位在英国。
远远地见到他本人固然很好,但无法这样清晰看他的正脸。
是国外的饮食不合胃口吗?他比上个月好像瘦了一点。
方芷定定地看了照片十几秒,没有像常人一样用手指放大图片,甚至都没有碰一下屏幕,答应了不乱划,就真的全程双手规规矩矩地捧着手机。透出一股子虔诚的味道。
瞧她那副入迷的样子,谭殊宜无情地泼了盆冷水,“他现在可完全不记得你。”
“没关系。”方芷坦然道,“他本来也不认识我。”
“是么?”谭殊宜道,“可我听说,你高中毕业前找他告白过。”
“……”
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没有的事。”
“哦,是连告白的勇气都没有。”谭殊宜说。
真不知道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死狐狸有什么好喜欢的。
她不能理解。因为周明岱恰好是她讨厌的那类人,从学生时代开始,事事优秀,永远挂着微笑,是对任何人都能和颜悦色,迷人到近乎虚假的满分学长。
从校长老师到同级生,哪怕是刚入学的新生们,每个人提起他都满口称赞。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跟块蜂窝煤有什么区别。里里外外都长满了心眼。
谭殊宜一直觉得,他像个完美的空心人。
他看起来跟所有人的关系都很好,可又好像谁都不在意。否则也不会直到毕业,连一个可以拎出来讲的死党都没有。很难说真正跟谁交过心。
“这是你暗恋周明岱的第几年?”
“记不清了。”方芷道。
“起码有十年。”谭殊宜当然不信这说辞,但也懒得细细掐算时间,“你这个痴女……不对,现在有个新词。”
她抬起手指,隔空点了点方芷,“你这种症状应该叫梦女。知道吗?周明岱梦女。”
方芷啊了一声,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脸,“还真有点像呢。”
她习惯了不与人起争执,心里觉得其实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周明岱确实是她的初恋,她的学长,她思念最久的人,她某些时刻的性幻想对象。
但不同的是,她从未想过要拥有他。
她从没有把周明岱放在男朋友的位置上考虑过,更不会想象自己能成为他身边的谁,两人会有怎样的对话,会在不同的场景中如何相处。
非要比喻的话,大概更像粉丝和明星的关系。只远远地观看。
她很清楚自己和那人之间隔着天堑,即便有过片刻交集,也绝没有合并成通途的可能。她只把周明岱当成一道珍贵的景观。
就像无数人追逐的日照金山,并不总是在那儿,想见面必须要天晴无雨,要把握晨昏交替的时机,要等待,要凭运气。
或许也因为难得一见,她学人们赋予了这道景观特别的意义——总觉得见到他可以获得好运。她心里偷偷觉得。
谭殊宜无力吐槽,却见她耳前半掩的发间一闪,挑眉道,“你又新打了耳钉?撩起来我看看。”
“嗯。”方芷就撩起头发给她看,“打了耳窝。”
右边的耳窝里嵌着一枚钛钢短钉,似乎还有一些红肿。“痛得厉害吗?”
“还好,没有耳骨钉痛。胀两天就会消了。”
看起来人淡淡的有些木讷,实际两只耳朵加起来有九个耳洞。
谭殊宜说,“真有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方芷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接受这句称赞。
她自认为并不是一个很有个性的人。更何况谭殊宜时而说她有趣,时而又说她是块木头,她也不知道该信哪边,索性全部当耳旁风。
“哎,下月你是不是要过生日了。”谭殊宜忽地想到。“周几?”
“好像是周内。”她拿出手机确认,“嗯,是周五。”
“那下班我来接你。”
看她还在发愣,谭殊宜啧了一声,“给你过生日啊。难道你知道哪里好玩?”
她老实地摇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