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手抓?”
网上来的鱼儿活气十足,一个个狂摆鱼尾,挺身扑腾,整个船头啪啪地响,到处是水。
祈铮避得远远的,拧眉看向网中鱼:灰扑扑滑溜溜的鱼身,铁灰泛光的鳞片,呆滞的鱼眼......
他摇头叹息:“怪道生而为鱼,命运迥异。金鲤供于文人雅宅,池水悠游,为人赞赏。鲫鳊之徒,则只合走进锅中,送入人腹了。”
云铃熟悉他的眼神,里中嫌恶,犹甚于看她的鸡。
她弯腰拈起一条跃上她脚面的小鱼,随手扔入篓中,抬头老实问:“月公子,你说这么多,是嫌鱼恶心,不愿碰么?”
祈铮干笑,“阿铃若愿代劳,那再好不过。”
云铃不甚在意地将鱼全部转移进篓里。
船头终于清净下来。
祈铮展袍出来,云铃将鱼篓放得离他甚远,他再次撒食下网,两人开始新一轮的等待。
水声悠然,云铃揪了一下他衣角。
祈铮扭头,小姑娘很认真地问:“你碰不得鱼,还怎么做鲫鱼豆腐汤啊?”
祈铮一瞬懵然。
明亮的日光下,少女看着他,嘴唇翘起,忽而小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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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撒了一阵网,捕上来的鱼虾渐渐将竹篓填得满了。
碧空晴朗,水色漾漾,正是人间好光景。云铃摇橹,沿着河道漫溯,不知不觉,走出十几里,挨近一片浅水河滩。
正是当初她欲抛下祈铮的地方。
故地重游,祈铮心绪万千,背倚着船篷合上眼眸,随船悠悠荡荡。日光照在他俊美的脸面上,白亮得耀眼。
“这么晒,你要不要戴斗笠?”
云铃给自己戴上一顶,顺便问祈铮一句,被他想也不想地拒绝,言称他一个穿锦袍的翩翩公子,粗陋斗笠岂与他相配。
祈铮不管做什么,都穿着一身好衣裳,偶尔在村里行走,极是惹眼。
云铃都不知道他给自己买了多少件锦袍子,几乎没见过重样的,怪道她虽教了他洗衣裳,却不怎么见他洗过。
一件衣裳,他穿几天就扔了,自不用洗。
幸好她银子多啊,不然怎么留得住、养得起他,她喃喃想。
云铃:“穿锦袍的公子,也不会在这种小船上网鱼呀。”
祈铮对她一笑,她小小的脸藏在宽大笠檐下,他只能看到她一截尖尖的雪净下巴。
那斗笠下又嘟囔着,“渔翁都是穿蓑衣,戴斗笠的。”
祈铮摸了摸晒得发热的额角,终于从善如流。
风凉日暖,水声潺潺,让人忘却了时间。一刻也作三刻,三刻也作一刻,好似天与水、船与鱼、月公子与云姑娘恒久地停留在这种静好之中。
祈铮如此贪恋这种感觉。
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他从前到底是过着一种什么样束缚的生活,会令他这样满足于现状?哪怕居于乡间陋屋,自炊自足,与鸡鸭比邻,也仍旧心神舒悦,分外留恋。
直觉告诉他,他那片空白的过去有着沉重的分量。
而他一点也不想揭开。
他转过头来,用他的斗笠蹭挨了一下她的,云铃眼睫眨动,在笠檐的阴影里抬眸看他。
“神仙日子,不过如是。”
少女眼眸清澈,里头倒映着他的样子。
祈铮轻声:“怎么办,小铃铛,我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日子,不想去寻找记忆,回到我从前的生活里去了。”
云铃心里鼓噪起来,这对她,似乎是好事。
“那就不去寻,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她小心翼翼。
“可以吗?”男人声音轻软,“你我非亲非故,可以让我一直留下吗。”
少女的笠檐压得低低的,声音也低低的,“当然,可以啊。”
“住在你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嗯,想住多久住多久。”
“你这么好。”祈铮轻笑,伸手去捏她的脸。
斗笠下的小脸轻轻躲了躲,没有躲开,脸颊温烫,黏住男人指节。
她喜欢他。
古怪多金的小姑娘喜欢他。
祈铮了然地仰起头,任阳光在脸上肆意流淌,笑意从半阖的眼睛里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