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你是个作恶多端的逃犯,我不能把逃犯领回家。”
祈铮的语气很无辜,“可你说我看起来不像逃犯啊。”
云铃闭嘴不语,拿起他的手,把钱袋往他掌心一放,转身就要走。
手腕再一次被男人攥住,温热而强有力地。
“姑娘和我,真的素不相识吗?”
云铃心口惊跳,不由转回头。
祈铮紧紧看着她,凤眸闪着潋滟的光彩,“我醒来第一眼看到你,就觉面善,心里冒出一个声音,叫我一定要抓住你。”
云铃眼睫飞快地眨,“我们真的不认识,我从没见过你!”
“那定是上辈子我们有缘,让我觉得你熟悉。”
“没有,没有缘。”
云铃咬着嘴唇,将祈铮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快步走进前方熙攘的人群。
身后脚步声纷杂,走出百步远,回头看,祈铮立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云铃却没有轻松的感觉,胸口还在乱乱地跳,难以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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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铃孤零零走着,影子变成一条,周遭依旧吵嚷。
在集市里漫漫转了一会儿,她朝家走去。
她住的望溪村离镇子有几里路,村子邻水而聚,大多数人家住在溪边,云铃的家却在村子尽头的一个山坳里,隐蔽偏僻,没有左邻右舍。
她平素进出村子都是走山上小路,这次心里揣着事,没留神,不知不觉走到村口,只好选择大路进村。
几个妇人在溪边洗衣,见到她,语气微妙,“回来啦。”
云铃点点头,挪动脚步,熟练避开她们搓揉衣裳溅出来的水珠。
走得远了,妇人的嘀咕声断续飘来。
“有些人啊,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影,谁知道是去做什么营生了。”
“细皮白肉的,不下地不做活,还能有什么营生,卖肉呗!人家不打窝下食,专做城里人生意嘞。”
“哎唷,别说这么难听,城里人叫卖笑。”
“卖笑?你啥时候见她笑过,梗着一张死人脸,和谁欺负她了似的,谁知道在床上怎么发骚!”
云铃一声不吭,加快了步子,须臾远离溪边。
几块石子扑通砸进溪流,水花四溅,妇人们抹把脸,扭头四望不见人,气得直骂:“谁家的小泼皮惹你娘来了!”
云铃回到僻静的家,暮色四沉,房里昏昏。村人做起晚饭,炊烟远远飘来,满载着饭菜香。
云铃干嚼了几张饼充饥,要去点灯,才想起灯油用完了,还没买。
她翻箱倒柜找蜡烛,在柜底摸出半截子细条条的烛。
烛苗惨淡得可怜,一点微弱的光,衬得屋子更暗了。
一整天来小腹上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此时安静下来痛得更加张牙舞爪,云铃窝成一团蜷缩在床上,如一只蔫头蔫尾的猫,盯着案上艰难摇曳的蜡烛发呆。
床边空荡荡的,有些不习惯。前两夜,祈铮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她瞧着他苍白泛青的脸,听着他细若游丝的呼吸入睡,有种古怪的心安。
今晚,她又是一个人了。
不知祈铮现在又在哪里。
他那么有本事,身体无碍了,就算没有记忆,也会活得很好吧。
流落街头,怎么可能呢......
细烛烧得只剩小拇指长,爆了一声,云铃忽然一个骨碌下床,抓了钱跑出门。
沿着山径跑到镇上,天已半黑,集市散了,许多铺子也打了烊。
云铃穿过一条条人烟寂寥的街径,极目寻找她熟悉的身影。
沿街房舍灯火透亮窗纸,荧荧煌煌的,道旁柳枝昏晦摇晃,像是偷窥人私的鬼影。
云铃从镇上两家客店里出来,身影寂寂走在柳下,吱嘎的夜鸦从她头顶飞掠。
慢吞吞走回村子,云铃摸了摸兜里铜板。
她又忘了买灯油。
村里人安歇早,黑漆漆的不见灯。月亮高挂在夜空一角,白生生的,月光又稀又淡,被夜雾吞了大半。
云铃垂着头,伴着偶尔响起的喑沉狗吠,穿过山道,走近家门。
“喂,不愿告诉我姓名的小姑娘,你是去镇上寻我了吗?”
清吟吟带笑的声音落在她头上,云铃一霎间呆住,不敢相信地抬颈望去。
树影婆娑,青年坐在丈来高的枝干上,一身银白锦袍柔和澄亮,乌发如墨,玉面生辉,好似这一夜所有的月光都在他身上。
云铃被月光所惑,说不出话。
祈铮飞身跃下,稳稳落在她面前,凤眸似笑非笑,“回答我啊。”
“云铃。”云铃忽道。
“嗯?”
“云铃,我叫云铃。”少女浴着月色的脸,认真又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