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仰起头,鬓发上还落着雪花,一脸懊恼:“抱歉,今日冬至,答应了要在药堂等你回来的,可方才……”
“不妨事。”苏训将伞递到扶盈手上,将身上的斗篷解下,罩在她身上,又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平素总是你等我,也该我等你一次。”
谢怀瑜和卢明庶两人探着脑袋躲在门后正看的起劲,一把油纸伞挡住他们的视线,程迹将两个娃娃径直拽进了药堂:“小孩子家家,看什么看。跟我去厨房做饭去。”
谢怀瑜讷讷地道:“程大哥,皇兄让醉云楼做了席面,一会儿就送过来,用不着你做饭呢。”
“那也不成,你跟明庶一道温书去……”
“别啊,我这宫里刚结束考校呢……”
正说着,醉云楼的伙计拎着两个大食盒来了。
谢怀瑜和卢明庶一溜烟从程迹身边跑开,兴冲冲地去迎了。
清炖羊汤、八宝鸭子、桂花糖藕、翡翠银丝羹……摆了大半张桌子,程迹又去灶上炒了两个素菜,用火炉煨着锅子涮牛肉,凑了满满一桌。
五人围坐着,谢怀瑜最是拘谨,一时不知该先动哪样。
“这天冷啊,就得先吃些热乎的。”程迹说着,给谢怀瑜和卢明庶一人盛了一碗羊汤。
谢怀瑜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勺,冷不丁被烫了嘴。
程迹忍不住笑道:“老谢,你们宫里是不是都不给怀瑜吃的,看给孩子急的。”
苏训下意识看向谢怀瑜:“宫人们可是又苛待你了?”
谢怀瑜连忙摇头:“没、没有,皇兄!是我自己喝的太急了!”
苏训笑了笑,夹了一块糖藕到谢怀瑜的盘中:“那便先吃些其他菜,待羊汤凉一些再喝。”
说着,又顺手给扶盈夹了一箸酱牛肉。
程迹“啧啧”叹道:“这满桌的菜,都给你们俩秀恩爱当佐料了。”
扶盈正低头吃肉,头也不抬道:“你又不是没手,多大人了。”
程迹气得哼哼,转头对谢怀瑜道:“小殿下,你这皇嫂可不得了,当年在祈国就没少使唤我,如今有了靠山,更不把我当人了。”
谢怀瑜抿着嘴笑,又不敢笑得太明显。
他身旁的卢明庶却是个实诚孩子,一边啃着鸭腿一边道:“程大哥你昨天还说,阿扶姐姐和苏哥哥就跟你的家人一样,遇到他们是你最……”
程迹立马上前捂他的嘴,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
众人都笑了起来。
罪魁祸首卢明庶笑得最起劲,一激动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被程迹一把捞住,还不忘埋汰他:“就你话多!”
扶盈给程迹倒了碗酒:“行了,别扭捏了,我们还能不知道你?”
程迹站起身,举起酒碗:“老谢,阿扶,今日冬至,我敬你们。”他似有千言万语,但到嘴边,只轻叹了一声,“敬相遇。”
苏训眉眼含笑,也举起了碗起了身:“敬相知。”
扶盈捧着酒碗在二人的酒碗前各碰了一下,眼中泛起一丝揶揄的笑,意有所指:“敬家人。”
程迹原本还有些窘迫,但在二人坦然的注视下,认栽地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敬家人。”
谢怀瑜和卢明庶也捧着茶盏站起来。
杯盏相碰。
“敬家人!”
坐下时,扶盈正要去倒第二碗,苏训顺势把她的手握住,悄声道:“一碗便够了,你莫喝多了。”
程迹起哄:“光天化日,还有俩孩子呢,你们俩注意着点!”
扶盈反手就朝他扔了颗花生米。
程迹脑袋一偏,花生米从他脑袋边飞过,正落在卢明庶的桌前,很快蹦到了地上。
卢明庶嫌弃地看程迹:“程大哥,你又嘴欠了。”
程迹瞪直了眼:“小兔崽子,你皮痒了是不?”
“怎么说实话还带急眼的呢……”卢明庶立马从凳子上滑下来,两人围着桌子一圈圈地追逐嬉闹。
……
夜深了,后院的灯熄了大半,只剩廊下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在风雪里轻轻摇晃。
程迹喝多了,被苏训半扶半拖地架回了房,嘴里还不住地念叨着“再来!”
谢怀瑜和卢明庶也玩得累了,两个小脑袋靠在一起睡着了。
扶盈将两人一并抱到内室,给两人盖好了被子。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雪还在下,将天地都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扶盈站在廊下看雪。
苏训从身后轻轻拥住她。
“阿扶。”苏训忽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扶盈偏过头看他,好看的眸子里满是不解。
“因为我,将你困在梁都。”苏训的声音沉沉的,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