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闻言,灰白的眉毛微微蹙起,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你是为了宿雪来的?”
谢连玉道:“正是。梅公子现在性命旦夕,还请掌教救他一命。”
玉衡转头看向身侧的守山人,问道:“破山,最近戒律堂可有消息传过来?”
破山摇了摇头。
玉衡道长默然片刻,面上表情莫测。
谢连玉心头一急,强撑着想起身说话:“玉衡道长——”
话未说完,玉衡忽然上前一步,一掌落在谢连玉的后背。
一道温和浑厚的内劲骤然灌入经脉,直透五脏六腑。
谢连玉浑身一震,猛地呕出一大口淤血来。
玉衡道长侧目看了一眼破山,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他才多大年纪,你下手也太重了些。”
破山低下头,神色间多了丝局促。
玉衡道长又看向谢连玉摇了摇头:“你这么个身子骨,也敢来闯禁地?旧伤未愈,经脉滞涩于此,能撑到这儿,都算是奇迹了。”
谢连玉抬手拭去唇角的血渍,恭敬道:“此前承了梅公子的情,今日他有难,自当是要拼尽全力救他的。”说着,他拄着剑站起来,“既然话已带到,晚辈告辞了。”
刚一转身,便被一只手掌牢牢摁住肩膀:“年轻人,你的伤不轻,再乱动可就死定了。”
谢连玉还记挂着扶盈和梅宿雪:“可戒律堂那边……”
“破山。”玉衡道长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静伫立着的守山人,吩咐道,“你马上去戒律堂一趟,不管云崖要做什么,都给我拦下来。我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动宿雪。”
破山微微颔首,转身便纵身掠下石阶,直往戒律堂去。
***
此时的戒律堂,格外肃杀。
堂中两列弟子肃立,目光齐齐落在堂下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上。
云崖长老端坐在堂上,居高临下望着跪在堂中的梅宿雪,声音如雷霆滚过:“梅宿雪,你身为九霄山第八代首徒,自幼受师门栽培,学圣贤之道,修济世之功,却自甘堕落,罔顾师门律令,与朱衣楼的邪魔外道勾结,包庇那妖女赤炼刀,你可知罪?!”
梅宿雪抬起头,面色平静如水:“长老,阿扶姑娘与谢公子此番前来,是为助弟子寻找失踪的云秀师姐和姚谦师弟,亦是为了解救锦楼被害的姑娘们,他们并非妖邪之人!”
“住口!”云崖一掌拍在案上,“那妖女是朱衣楼余孽,你受她蛊惑,与其纠缠不休,此等行径,置师门戒律于何地?置九霄山百年清誉又于何地?!”
满堂弟子屏息,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跪着的身影。
梅宿雪沉默片刻,缓缓道:“阿扶姑娘从未蛊惑弟子,她虽出自朱衣楼,却并未行恶事。弟子与她同行,只是为了救人。长老若不信,可派人下山查证。”
云崖冷笑:“好,那本座倒要问问你,你说同他们去锦楼找云秀,最终可有找到她?那云秀现在又在何处?!”
梅宿雪的手微微收紧,他根本没法说。
锦楼是什么地方,若他当众说出在锦楼找到了师姐,旁人会如何揣测?师姐已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若再被流言蜚语裹挟,日后当如何自处?若再由此翻出霍峤之事,九霄山的脸面又往哪里搁?
何况师姐此刻尚在客栈,由程迹照看着。扶盈和谢连玉逃脱后,必定会去与程迹汇合。若他说出师姐下落,便是将他们三人的行踪一并暴露。云崖长老正愁抓不到他们,他绝不能开这个口。
“弟子……不能说。”
堂中一阵窃窃私语。话说到这个份上,任谁都听得出他有意隐瞒。
云崖盯着他,目光锐利,却并不意外。他语气愈发狠厉,字字紧逼:“是不能说,还是你压根就没去找她?去锦楼只是个幌子!”
梅宿雪垂下眼睫:“弟子所行之事,无愧于心。”
“好,很好!”云崖负手走下台阶,声音里带着逼迫与沉痛,“我且问你,你为掩护那妖女逃脱,不惜当街持剑阻拦同门,造成多位师弟受伤!这便是你所说的无愧于心?!”
梅宿雪本就对打伤同门一时心有愧疚,听云崖这般说,自觉无可辩驳,遂不发一言。
一旁的执法长老摇光见状,忙起身替梅宿雪说情:“云崖师兄,宿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品行,大家都是最清楚的呀!莫说杀人,从小到大,同门之间,争执都不曾有过。他年轻尚轻,定是受了蒙蔽,一时糊涂!而今,掌教师兄正在闭关,这宿雪毕竟是他的亲传弟子……”
云崖轻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