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救扶盈,不仅因为他们是朋友, 更因他心存愧疚。如此,面对谢连玉的谢意, 便更无法坦然接受了。
程迹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谢连玉的肩:“谢我还不容易,等你回了梁国, 在梁都最繁华的朱雀街给爷建一座大宅子,配上几十个仆役,再赠黄金万两, 也算不枉我昨夜那番辛苦了。”
谢连玉眼中浮起冷清的笑意:“就这些?”
程迹诧然道:“这些还少啊?”
谢连玉侧首,看了沉睡的扶盈一眼,认真地道:“你救了阿扶,便是要我的命,我也双手奉上。”
程迹一副见鬼的表情,连退几步:“我要你的命干嘛,救完她还得再救你……好了好了,别谢来谢去了,先喂她喝药吧。”
谢连玉接过药碗,将扶盈小心地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一勺一勺地将药汁喂进她嘴里。
程迹在一旁看着,待他将药全部喂完,才踟蹰着开口:“谢连玉,还有一桩事,我想同你商量。”
谢连玉正用帕子替扶盈擦拭嘴角,闻言抬起头来。
程迹道:“昨夜那些杀手的尸首还在院外,他们没回去复命,背后的人很快就会发现。这地方不能久留,追兵迟早会找过来,我们今日便得离开。”
谢连玉自然知道当中利害,扶盈从前对付比这更多的杀手犹自从容,昨夜却受了那么重的伤,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这次未能得手,下一次只会更难对付。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一眼,谢连玉快步走到窗边,向外一看,紧绷的神色微微一松:“是赵叔。”
老赵手里提着米面干粮,站在院门口,看着里面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和一地的血迹,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都白了:“这、这是怎么了?”
程迹迎出去,低声道:“赵叔,进来说话。”
老赵懵懵懂懂地跟着他进了屋,看见榻上缠满纱布、面容苍白如纸的扶盈,更是惊得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掉了:“阿扶姑娘她怎么了?伤得竟这么严重。”
谢连玉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只道是遇上了仇家,扶盈为护他们受了重伤。
老赵也是同阿扶一起经历过堰庄那一遭的,当下便道:“阿扶姑娘对我们堰庄恩重如山,有什么我老赵能做的,你们尽管吩咐!”
程迹正色道:“赵叔,眼下确有一件事需要您帮忙。阿扶的伤重,需得找个地方静养,但这庄子已经被发现了,只怕那些仇家很快会找过来,还得劳烦您今日带她和谢连玉离开这儿,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养伤。”
说着,他转头看向谢连玉:“阿扶的伤势经不起车马颠簸,船行平稳,水上那些人一时半会儿追踪不到,将她安置在船上,是眼下最妥当的法子。”
谢连玉沉吟道:“那我们即刻动身。”
“不。”程迹冷静地道,“我们不能一起走。你和阿扶走水路,待你们安全离开后,我再带着师妹从山路离开。那些人追踪时必是沿着足迹或车辙,若是山路没有人行痕迹,他们很快会把目标转向水上。”
“可你们都不会武功,若遇上追兵,当如何应付?”谢连玉迟疑道。
“谢连玉,你自己身体才恢复多少,护阿扶一个已是勉强,若是我们四个人凑在一处,你顾得过来吗?”程迹长长地叹了口气,“而且,昨夜那帮人武艺高强,不像是侯府的府兵,倒更像是冲着阿扶来的。我们分开走,没准还更安全些。”
见谢连玉沉默不语,程迹拍了拍腰间那个鼓鼓的百宝袋:“你别忘了,我虽不会武,但在道箓司这些年也不是白待的。我可攒下了不少宝贝,要是遇上追兵,硬拼不敢说,逃跑保命的本事我还是有的,你只管放心便是。”
他顿了顿,收敛了笑容,正色道:“事不宜迟,你们尽早动身。阿扶这情况,少说也要静养十天半个月。若一切顺利,下月初五,我们在遂宁城的封金寨碰面。”
谢连玉思索再三,终究缓缓点了头:“好,一言为定。”
老赵也回过神来,急声道:“我这就去把船舱收拾出来。”说着便往外走。
谢连玉很快收拾好行囊,临走时,发现楼绾并不在院中,疑惑地往她房间方向看了一眼。
程迹刚将扶盈要用的药包好,不等谢连玉开口,便先解释道:“我让师妹帮忙去附近村里买些药材,眼下还没回来,你们不必等她。最好现在就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谢连玉不再多言,转身入屋,将榻上昏睡不醒的扶盈小心翼翼地抱起来,用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走到院中时,他又看了程迹一眼,郑重道:“保重。”
程迹冲他摆了摆手:“别婆婆妈妈的,快走吧。”
谢连玉没有再回头,一路抱着扶盈上了船。
程迹站在岸边,看着船只离岸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