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扶着谢连玉走出院子,被眼前的阵仗吓了一跳。
家家户户都把自家的桌子搬了出来,连在一起,从村口一直摆到村尾,村民们在各桌间穿梭,排列桌椅、增添碗筷、端菜传菜……热腾腾的饭菜香飘得满村都是。
“这是……”扶盈怔了怔。
江万顷从人群里钻出来,笑呵呵地迎上前:“阿扶姑娘,谢公子,这是船帮宴,咱们堰庄的老规矩了。”
见两人面露疑惑,他引着他们往桌边走,一边走一边解释:“早年间,船工们四处奔波,在水上讨生活,逢年过节回不了家,就把船都停在一处,一船出一个菜,凑在一起吃团圆饭。后来,大伙儿在堰庄安了家,成立了堰帮,也把这习惯留了下来。节庆的时候,各家各户把桌子往村里一摆,一起热闹团圆。"
他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语气里极自豪:“今天这顿,是为了庆祝赶走水匪,堰庄重获安宁。同时,也为了感谢你们。”
二人正要推辞,李萝已经从灶房端了菜出来,扬声招呼:“还站着做什么?快入席吧!菜都要凉了!”
二人被按着坐了下来。
扶盈原本担心,船帮宴的菜色定是鱼虾为主,到了席前却意外地发现,桌面上竟没有任何鱼虾江鲜,摆的都是时令的农家菜。
李萝一边布菜一边说:“程大夫给村里大家伙都看了病,特意交代了,谢公子身体还未恢复,当家的和船帮的弟兄们也是一身的伤,鱼虾之类的发物一概吃不得,辛辣油腻也沾不得。今日便只有这些山野时蔬了,还望你们莫嫌弃。”
“如此盛情相待,我们已是受之有愧。”谢连玉接过被李萝盛满了菜的碗,认真地道了声谢。
“不谢谢我吗?”程迹从一旁钻出来,坐到谢连玉旁边的空位上,夸张地道,“我可是在后厨严格检查了每一道菜,这从村头到村尾的筵席,也有我的一份心意啊!”
扶盈从桌面上拿起一个馒头直接塞进了程迹嘴巴里:“多谢了程大夫,快吃吧!”
程迹用力咬了一口馒头,没好气地把头别到一边。
这时,江万顷端着一碗米酒站了起来。
他一起身,满村的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齐刷刷都跟着站了起来。男人们端着酒碗,女人们举着茶杯,连几个半大小子也有模有样地端着装米汤的碗,乌泱泱地站了一片。灯笼的光映在一张张脸上,神情既认真又郑重。
谢连玉听到声响,微微凝眉,扶盈连忙拉着他一块儿起身,程迹不明所以,但也麻溜地站了起来。
江万顷环顾了一圈,最终转向三人,声音洪亮:“这第一碗酒,敬阿扶姑娘、谢公子和程大夫。”
话音未落,全村人便跟着举高了手中的碗盏。
谢连玉端起茶碗,摇了摇头:“江把头,这酒我受之有愧。实不相瞒,堰庄此次遭难,起因在我。是我把祸事招到了堰庄,连累了大家,该说谢谢的人是我。”
话音落下,席间静了一瞬。
“谢公子,这话可就说岔了。”江万顷暂时搁下酒碗,面色认真起来,“龙门会和水匪勾结,在江上收过路费、砸船、绑票、杀人,什么坏事没干过?我们堰帮的弟兄看不下去,替百姓们出头,他们便用尽了花样打压报复。我们忍了一年又一年,求告无门,这次如果不是你们,我们也出不了这口恶气!”
周围船工们的面色都沉了下来,攥紧了酒碗,情绪激愤。
一个黑脸老船工颤颤巍巍地开口:“谢公子,阿扶姑娘,三年前,我儿子就是被龙门会的人活活打死的!我恨不得把他们抽筋扒皮,可我老头子没用,打不过他们。你们替我出了这口恶气,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另一个胖船工也瓮声接话:“我大哥的船就是被龙门会撞沉的,人差点没命!这么多年了,这口气我们一直咽不下去!”
……
江万顷听着船工们这些年受的委屈,点了点头,重新举起酒碗:“所以,今天这酒,不仅敬三位客人,也敬我们自己,不为别的,就为咱们堰庄日后的好日子!”
“江把头说得对!”众人纷纷附和。
闻言,谢连玉和扶盈不再推辞,程迹也欣慰地端起了酒碗,三人齐道:“多谢大家。”
杯碗相碰,众人仰头干了碗中的茶酒,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意的笑。
这一顿,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船工们喝多了玩起了划拳。女人们则围坐在一起闲唠家常。
扶盈正品尝李萝递来的梅子酒,刚喝一口,忽然看见院子旁快速地闪过一个黑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她放下碗, 不动声色地追了过去。
黑影消失的地方是通往后山的小路,这会儿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她观察了一下地面, 也看不出任何脚印。
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