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堰帮有自己的武库,也存了一些兵器。只是不到万不得已,轻易不用罢了。”说着,李随从背后拿出一把手持短弩,走到了最前,警惕地环视四下。
箭矢便如骤雨一般,密密麻麻落进船中。
温泰正在船头,一支箭从他耳边擦过,他狼狈闪身避入舱内,气急败坏地向对面的江万顷喊话:“江万顷,你今日公然带人与我龙门会作对,可想过后果?!你现在住手,我尚可放你们一马,否则,我定带人踏平了堰庄!”
江万顷眼底燃烧着恨意,怒喝道:“温泰,你们龙门会恶行昭彰,人人得儿诛之!我们堰帮不怕你们,尽管放马过来!”
见对方油盐不进,温泰立即吩咐手下:“快去把谢连玉给我带过来!”
只要人质在手,外头那两人便不敢妄动。
可手下的人没有动。
温泰回头,只见那几人神色闪烁,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姓谢的不见了。看守的弟兄都受了重伤……”
“一群废物!”温泰一脚踹过去,“还不快去找!”
手下连滚带爬地去了。
温泰压下怒火,冷静下来,故意向对面喊道:“你们给我听好了!谢连玉现在在我手上,你们若再轻举妄动,就等着收尸吧!”
外头静了一瞬。
“你要杀便杀!”扶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飘过来,还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反正他落到你们手上,酬金我已经拿不到了,他是死是活,跟我都没关系。”
正专注偷听两边动静的程迹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谢连玉,刚要说话:“她这……”
谢连玉微微抬手,示意他噤声。
“此前在堰庄放你一马,是顾及那里的村民,不想牵连无辜。”扶盈的声音渐渐冷下去,“可此一时彼一时,你们龙门会欠下的债,现在该到还的时候了!”
说着,扶盈拿过一张大弓,拉开弓弦,箭头裹着浸透火油燃着火焰的布团,那簇带火的箭矢呼啸着划过夜空,正中对面桅杆上高悬的船帆。
“轰”一声,火焰沿着帆布迅速蔓延,帆上的“温”字一点点被火舌吞噬。
江万顷站在扶盈身侧,扬手一挥:“兄弟们,放箭!”
第二轮箭雨倾泻而下。
这一次,所有的箭头都燃着火,从四面八方前赴后继地扑向大船。
货箱、缆绳、甲板……到处都烧成一片。
程迹趴在舷窗边,被热浪逼得往后缩了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那姑奶奶疯了吧?这温泰不是还藏着火油弹吗!一会儿要着了,不得全炸上天了?”
“完了完了,她还不知道我在船上呢。”顿了顿,他惊恐地推了推谢连玉,“她不会真不管你了吧?!”
谢连玉面上不见慌乱,偏头转向身侧的李随:“李随兄弟,你来的时候,应该有船吧?”
李随探究地望了他一眼,对二人道了句“随我来吧”,便往船尾去了。
谢连玉紧步跟上,程迹也连忙追了过去。
到地方后,程迹探身往下看了一眼,一艘窄小的渔船紧贴大船的船身,隐蔽在不显眼处。船上还坐着一个船工,正用锥子砸大船的船身。听到动静,船工仰头往上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问:“阿随哥,可是要撤了?”
不等李随发话,谢连玉对程迹道:“你先去吧,你不是晕船么?”
“可那……不还是船吗……”程迹嘟囔了一句,但也没推辞,抓着绳子颤颤巍巍就下去了。
好不容易落到船上,船身一沉,左右摇晃起来。程迹吓得不行,脚一软就跌坐下去,整个身子伏在船上,一动也不敢动。
见程迹在船上坐稳了,李随将绳索收了回去,冲那船工发话:“阿生,这么子晕船,你先送他回堰庄!”
程迹一听不对,忽然想起李随是徐枢的人,狠狠拍了两下自己的脑瓜子,忙对船工小哥说:“我现在没事了!我们还是等他们一块儿走吧!”
说着,他仰头喊:“谢连玉,你赶紧下来!”
谢连玉正要回话,突然感觉到身后被一个锐物抵着。
不等身后的人开口,他先一步对程迹道:“你先回去,阿扶送我的匕首还在温泰那儿,我得拿回来。”
“都什么时候了,回头让她再送你一把不就完了!”程迹急得撑着船板就要往上爬,“那我陪你——”
“别过来!”谢连玉突然声音转厉,对船工小哥道,“小兄弟,堰庄太远,我怕他半途身子撑不住,劳烦你将他送到我们的同伴那儿。”
阿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眼下这似乎是唯一折中的办法,便也不再多问,只快速地向江万顷的船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