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残梗收入袖中,又用指腹抹过地上的湿土,仔细嗅了嗅,混杂着血腥味和一股酸蚀刺鼻的气息,那是化骨散的味道。
扶盈脊背骤然绷紧, 真正的摊主, 只怕已遭灭口了。
她不再停留, 握紧怀中的金线蝉蜕,快步离开黑市。
回到提举府, 她敏锐地发现,原先安排在程迹所在厢房外的暗哨, 竟然都撤去了。
她闪身进入厢房,程迹正坐在案前, 慢条斯理地品着茶,见她回来,抬了抬眼皮。
“我瞧着, 盯你的人都撤走了?”扶盈兀自倒了一杯茶。
“我现在可是功臣。”程迹将茶盖轻轻一搁,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眉梢微挑,望向扶盈,“你和姓谢的这招借刀杀人可真毒啊。那黑市的老板被抓回来没多久就招了,承认温家确实高价找他仿制过一件血瓷,时间还正好在珍品展前。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傅荣怕是要气疯了。”
扶盈抿了一口茶:“温家本就找人做了赝品,也不算太冤枉他们。”
“但傅荣的反应有点奇怪。”程迹向外看了两眼,压低声音道,“我瞧他到现在也没什么动静,这会儿不是应该招温蔺山来问个清楚吗?”
“你懂什么?”扶盈冷笑,“他这是憋着坏呢,等着看吧。”
程迹摇头晃脑地不住啧叹:“古人诚不欺我,不能得罪女子和小人呐。”
“皮又痒了是吧?”扶盈说着话,就拎起程迹的衣领子。
“别别别……姑奶奶饶命!是我失言!是我失言!”程迹忙不迭地连声讨饶。
扶盈本就是吓唬他,见他这模样,轻笑一声便松了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之前收好油纸包,搁在桌上。
“对了,你上次提过的那味药材,我在黑市寻着了。你看看,成色如何,能不能用?”
程迹一听,眼前一亮,立即打开油纸,里面躺着几只金褐色的金丝蝉蜕。他用手指捻起一只,就着烛火细细打量纹理色泽,又凑到鼻前闻了闻,不由惊异道:“竟真是金线蝉,你怎么弄到的?”
“重金悬赏啊。”扶盈神色未松,叮嘱道,“你仔细看看,里面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掺别的东西?”
“啊?”程迹虽然不理解,但见扶盈神色严肃,便也郑重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将粉末倒入水盆中,后又将蝉蜕浸入其中,见盆中水色泽未变,又以银针探之,均无变化。
将水中蝉蜕捞起后,他思索了一下,又取下一小片蝉翼在油灯的火焰上烧灼,凑近仔细分辨烟雾颜色与气味。
一番操作下来,他摇了摇头:“没有问题,甚至没有其他药性混杂,成色极纯,倒是上好的品相。”
扶盈一直在旁紧紧盯着,闻言,紧绷的肩膀蓦然松弛下来。
但同时,心头思虑也更重。
蝉蜕没有问题,说明至少目前,对方没有伤害谢连玉性命的意图。
她只是去黑市悬赏求个药就被人盯上了。那年轻男子身上杀气凛冽,将摊主灭口,冒充其子,却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只为探听她求药的目的。甚至在听她说蝉蜕是用于害人而非医治眼疾时,很爽快就给了她。
这般举动,不像是寻常杀手,更像是徐枢派来监视他们行踪的暗桩。
经此一事,她往后须得更加小心才是。但不管怎么说,谢连玉的眼睛应当是有救了。
扶盈回过神来,问程迹:“那你是不是可以着手做解药了?”
“还差一味药材。”程迹将蝉蜕重新包好,“青瞳石。”
“你上次不是说,青瞳石不算难寻吗?”扶盈追问。
“是不难寻,但它贵啊!”程迹摊手,“那玩意根本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药材,它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助药性更好地融合,龙渊这边的药铺根本就找不到,恐怕得去莲川府的大药铺里碰碰运气,或是……等北边的商队过来。”
“也就是说,眼下还是不能治?”扶盈语气沉了下来。
“你急什么?”程迹瞥她一眼,“谢连玉身上的毒虽然还不能根治,但这金线蝉蜕有清肝明目之效,若能制成药露每日敷用,于他双目恢复必有助益。早一日用,便多一日的好处。”
“行吧。”扶盈心中巨石落下,刚在座椅上坐下一会儿,又霍地站了起来,“那走吧。”
程迹正要喝茶,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呛得直咳嗽:“咳咳……这大半夜的,走哪儿去?”
“去给谢连玉治眼睛。”扶盈说得理所当然。
“现在?”程迹愕然。
“嗯。”扶盈点头,目光清澈,“不是你说的,早一日便多一日的好处。”
“就算是拉磨的驴,好歹也得给口草料歇半宿吧!”程迹顿时苦了脸,哀叹道,“我这白日里为了你俩这档子事,在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