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荣忙凑近细看,烛光跃动下,研滴釉面尤显黯淡,莫说血色微芒,便是这幽青的釉色莹光,看着也透着几分浑浊。
“这、这是何故?”傅荣不由声音发紧。
程迹不住摇头:“程某从道这么些年,还从未遇过这般状况。难道……”他抬眼看向傅荣,欲言又止。
“大人但说无妨!”
“傅大人孝心感天,程某本不该有此疑虑,只是……”程迹左右看了看,走近傅荣身侧,低声道,“大人当真确定,这血瓷是真品?”
说着,他兀自踟蹰道:“原本,血色微光之说只是传言,虚无缥缈,做不得数。但……方才这物件入手之感,与典籍记载大相径庭。据典籍所言,血瓷入手触之如寒冰侵骨,凉意直透肌理,持久不散。可这物件刚触手时尚有微凉之气,在置于掌中不过片刻,反而生出热意……”
他后退一步,拱手致礼:“程某所学有限,实在不敢妄下定论,傅大人若想辨明真伪,还得请真正精研古瓷的鉴赏大家前来,最为稳妥。”
傅荣也还记着此前那瓷在掌心的温热触感,不由脸色一变,传令下去:“马上去把博古斋的钱掌柜给我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不多时, 一名微胖的中年男子匆匆入内,正是专营古玩的钱掌柜。他对着研滴反复端详,就着烛火不断变换角度细看, 面色犹疑。
“结果究竟如何?”傅荣不耐问道。
“这……”钱掌柜拭去额前薄汗,向傅荣拱了拱手,“此物器型流畅, 塑形功夫确实精到, 似大家之作。但釉光浮于表面, 并无千年秘宝应有的莹润, 釉色也无层次,更像是近世高手的刻意仿古之作。只是……小人也未曾亲见真品, 不敢妄断。”
“说来说去,尽是废话!”傅荣抬手一挥,案几上的茶盏便被一应扫落在地,一时碎瓷迸溅,惊得满厅之人呼吸骤停, 厅内一片死寂。
程迹轻咳了一声, 状似无意道:“傅大人, 依钱掌柜所言,这瓷的塑形功夫不弱, 绝非寻常匠人所能仿制。程某听闻,龙渊地界的黑市, 似有人专门仿制前朝古物,工艺几可乱真。若此物出自那儿, 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黑市?好,好得很!”傅荣眼中寒光乍现,“若真是奸商欺我, 我定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傅荣带人匆匆离去,厅内只剩程迹与扶盈。
程迹长舒一口气,跌坐回座椅上,望向扶盈:“跟着你们,我迟早要被吓出毛病来。”
“这不是成了么。”扶盈拍了拍程迹的脑袋,转身便往外走,“记你头功哈。”
“你又去哪儿?!”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干嘛的?”扶盈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傅荣现在正在气头上,我瞧着底下人不敢多问,直接把那砚滴和法器一起收了。现在他一门心思全在抓人上,正是下手的时机。不然等他确定手里的是赝品,一生气给砸了就全完了。”
程迹立即反应了过来:“那我就不去了!”说罢瞄了扶盈一眼,补了一句,“省的给你添乱。”
扶盈又好气又好笑:“你这自保的觉悟,真应该分一点给谢连玉。”
“你什么意思?……”程迹还想反驳。
“意思是——”扶盈话音忽止,余光看到门外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立刻凑近程迹,“傅荣现在还没完全相信你,在他们抓人回来之前,你老实呆在这里哪儿也别去,别露出破绽,我去去就回。”
夜已深,提举府内的人手大多被派去黑市搜捕。扶盈小心避过府中的护卫,摸回了做法事的后院。
香案早已撤去,铜盆、桃木剑等都被零散地收在旁侧临时放置法器的厢房中。唯独不见那只放砚滴的锦盒。
扶盈心下一沉,定是被傅荣带走了。
她悄然跃上屋顶,几个起落间便贴近了傅荣的书房。她透过屋瓦的缝隙往下看,正看见那血瓷砚滴就搁在案头敞开的锦盒之中。
傅荣这会儿正背对着门来回踱步,似乎焦躁未消。
离得太近,不能硬闯。
扶盈目光扫过厢房外的院子,忽然有了主意。
她拾起一粒小石子,轻轻一弹,正击中廊檐下悬挂着的鸟笼。
笼中的鹦鹉骤然受惊,在狭小的鸟笼中乱飞乱撞,发出“扑啦啦”的响声,夹杂着尖细刺耳的啼叫。
傅荣果然被惊动,快步推门去看。
就在此时,扶盈迅速跃至地面,将锦盒中的砚滴收入袖中,又取出另一只几乎一模一样的赝品飞快地调换,一切恢复原状。
整个过程不过瞬息之间。
傅荣发现是鸟发出的动静,满脸不耐地转身回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