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诏狱之中的空气异常阴潮,转角处的油灯上火苗舔舐着灯座,到处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和污浊的味道。

    耳畔传来犯人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扶盈仿若未闻,脊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地面。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廊道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

    扶盈指尖的动作顿住,侧过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不看来人方向。

    又是叮叮当当一阵响,狱门从外面被打开。走进来一个身着朱红官服的中年男子,他淡淡对看守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便退了出去,狱门重新锁上。

    “你就是杀死武宁侯的凶手?”

    身后传来男人庄肃低沉的声音,扶盈没有应声,也没有回头。

    那中年男子也不介意,兀自道:“本官乃是太子少傅徐枢,今日前来,是受太子殿下之命,同你谈一笔交易。”

    扶盈懒洋洋伸了一下腰,回过头来,一双明眸又清又亮:“同我?”

    徐枢的目光快速地闪过一丝诧然,似是没有想到凶手是个这般姿容妍丽的姑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本官看过武宁侯的尸体,一刀毙命,见血封口。刀口薄浅,轻盈如叶,这样的身手,便是我大祈内卫亦自叹弗如。”

    扶盈探究地看了徐枢一眼:“徐大人,如果我记得不错,按大祈律,杀人者当判斩首,你的意思是,要为我徇私吗?”

    “武宁侯夺田霸产、草菅人命,本就该死。不过碍于其祖上功勋,太子殿下不便动手罢了。”徐枢正色道,“今日,本官与姑娘所谈之事攸关社稷,更甚于一人之性命。”

    “哦,说来听听。”

    “六年前,我大祈与梁和谈,梁王送幼子谢连玉在我大祈为质。数日前,梁王病重,由次子谢怀璋监国。谢怀璋好战,陛下担心梁国局势生变,决意送谢连玉还朝于梁。”

    扶盈纤眉微凝:“所以,你们是想让我护送谢连玉回梁国?”

    “不。”徐枢微微摇头,“我们要你护送谢连玉抵达梁国后,就地杀了他。自此,你便是自由身,过往罪责,一概不究。”

    扶盈稍一思忖就明白了过来。

    祈国国君赵泰天命之年才登大宝,这龙位原是因诸王夺嫡、血溅朱墙,才叫他坐收渔利捡了便宜。他尚根基不稳,正是需要韬光养晦之时。而今,梁国却兵力渐丰,谢连玉在祈为质六年,于梁国有大功,若他在祈国有个好歹,谢怀璋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兴兵讨伐。

    但如果他死在梁国,不仅祈国能捡个送质子还朝的仁义美名,还能挑起梁国的内斗。到时候谢怀璋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对付祈国。

    “你们这……还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啊!”扶盈低笑了一声,但笑意未达眼底,“不过,你们好像误会了一件事……”

    话音未落,扶盈双手一翻,眨眼间,她手腕处的铁链像变戏法一样转移到徐枢的手上。

    徐枢不悦地挣了挣,竟愣是挣不开。

    扶盈眉眼弯弯,笑得一脸纯良:“我在这儿,只是因为我乐意呆在这儿。但你们要做的事情太下作,我不喜欢。后会无期!”

    徐枢眼看她畅通无阻地打开牢门,即将逃离,突然想到了什么,高声道:“我知道你费尽心思入狱是想找六年前梁都苏家灭门案的知情人,我有线索!”

    扶盈顿住脚步,看他的目光冷了下来。

    “我在梁国培植的细作传回来的可靠消息,苏家灭门当日,清点的尸体中少了一人,苏家独子,苏训。”

    徐枢清晰地看见扶盈眸光微颤一下,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然而下一瞬,他的脖颈就被紧紧扼住,她死死盯着他:“他在哪儿?”

    徐枢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几乎要窒息,他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几个字:“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知道……”

    扶盈手上的力道一点点收紧,收紧……徐枢被掐得眼白上翻,话都说不出来了,但仍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扶盈心知,徐枢这是吃定了她不会杀他,陡然松开了手。

    徐枢扶着牢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顺了顺气,对扶盈道:“待你杀了谢连玉,我定将苏训下落奉上。此事于你,不论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扶盈防备地审视他:“可你如何证实你所言为真?”

    徐枢从袖中掏出一块湖蓝色的锦缎递给她,扶盈在看清当中纹样时,不由呼吸一窒。

    缎面中用金线绣了一只鹤,那是她与苏训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所穿的衣服。

    彼时她因被人偷袭伤了眼睛,流落梁都,是苏训救了她。他误将她当作被拐少女,收留在苏家别苑,好吃好喝地养着,还让人替她诊治眼睛。

    那日她眼睛还不能视物,手指不经意勾到了苏训衣袖上的金线,便问他那是什么。苏训拉过她的手,引她细细描摹衣袖上的纹案,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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