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瑞奇曼在伯爵夫人怀里微微扭着身子:“母亲,你哭了吗?”
伯爵夫人:“嗯。”
斯诺.瑞奇曼不解:“有了新生儿,不是应该庆祝的好事吗?”
伯爵夫人笑了:“所以这是开心的泪水啊,斯诺。”
那是年幼的孩子所不能理解的复杂情感,斯诺.瑞奇曼只是懵懂地点点头,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是他明明懂,却觉得害怕的了。
伯爵夫人带着他走出高塔,领他去见了瑞奇曼伯爵——
那是斯诺.瑞奇曼的父亲,然而斯诺却甚少见他,伯爵夫人也不希望他见瑞奇曼伯爵,有碎嘴的女仆在年幼的少年面前说伯爵讨厌少爷的外表,曾经还想杀了斯诺。
为什么一个父亲会想杀死他的儿子?
在斯诺.瑞奇曼找到那个女仆询问原因时,他就再也找不到那个女仆了,他反而见到了外人口中的瑞奇曼伯爵。
那就是他的父亲啊——
高大的身形,难以看出衰老痕迹的俊美容颜,银发下是一双深邃冰冷的眼眸,他不是充满活力的少年人,但少年人也不会有他那般岁月沉淀下来的气度。
斯诺.瑞奇曼既仰慕他,又害怕他。
瑞奇曼伯爵也看到了斯诺,看到了他的儿子,但就像是看到一个陌生人,或者不知如何对待的人一样,他只沉沉地对下人丢下一句“管不好嘴的家伙,瑞奇曼府也不需要他们。”,就要在众人战战兢兢的遵命中离开。
斯诺.瑞奇曼不知当时的自己是有什么胆量,竟然抓住了擦肩而过男人的披风衣角,在对方停下脚步,终于向他投来视线时,斯诺.瑞奇曼小声叫了一声:“父亲?”
那双冰冷的眼眸中好像产生了一些震动,但在斯诺看清前,瑞奇曼伯爵已经把自己的袍角从斯诺的手中抽离,没有正面回应斯诺的呼唤,瑞奇曼伯爵唤来下人,叫他们把斯诺带回伯爵夫人身边。
哪怕斯诺再怎么凝望他的背影,当时的瑞奇曼伯爵也不愿回头。斯诺失落地想,也许那个消失的女仆说的是真的,瑞奇曼伯爵,斯诺的父亲,是真的讨厌他。
——所以,斯诺害怕见瑞奇曼伯爵,但是,他又是很期待能跟着母亲,一起见见自己的父亲的。
瑞奇曼伯爵来得很快,只是脸上还是带着斯诺当时见他时如出一辙的冰冷。
“你终于在那破塔里待不下去了吗?”甚至一出口,就是这样带着讽刺的话语。
斯诺有些生气,那个他和母亲一起生活的高塔才不破呢,风景很好看,食物很好吃,就算不用出门,都能享受最好的吃穿用度……
只是,能离开高塔,斯诺也是开心的。
斯诺打量着伯爵夫人的脸色,而他的父亲其实也在同他一样打量着女人的表情。
如玫瑰般娇妍的伯爵夫人勾起一抹笑意:“哎,是啊,待不下去了,刚好维努斯府多了珍贵的新生儿,我要回去帮忙带孩子,我想斯诺也会愿意和他的侄子侄女一起生活的。”
没想到母亲这次出来是说这件事,斯诺其实还挺期待去母亲的娘家,那个据说整座府邸都开满玫瑰的维努斯府的。
但是,瑞奇曼伯爵没有同意。
不仅没有同意,不如说,他发飙了。
什么岁月沉淀的气度啊,什么睿智冰冷的眼眸啊,什么伯爵的高深莫测啊……全都是假的。
下人们都以为主人们吵得打起来了,甚至不敢上来拉架,只有当事的三人知晓这其中一切。
伯爵夫人心意已决,见瑞奇曼伯爵还不打算放手,甚至把让这对夫妻分居的往事拿出来说:“你不是认为斯诺不是你的孩子吗,你不是都不想见我了吗,那我现在带斯诺离开不正如了你的愿?”
斯诺:“母亲……”
瑞奇曼伯爵:“所以这都是我的错?那孩子(注意到斯诺的注视,伯爵大人别开了视线)……如果那孩子是我的话,你又何必自锁高塔?这是这么些年你第一次主动开口要见我……”说到最后,伯爵的嗓音里甚至带上了些哽咽。
斯诺:“……父亲。”
这个早慧的孩子,面对父母的争吵,面对这一在其他幼童心底都可算是毁灭性的画面打击中,却如镇静的大人般提出了一个提案。
斯诺:“母亲,父亲,如果我的出生让你们这么疑惑的话,为什么不去问问医生、大魔法师或者神明的意见呢?”
伯爵夫人:“……不相信你的人,就算你解释再多,他还是不会相信的。”
瑞奇曼伯爵:“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怎么可能认不出!”
“但是……”斯诺道,“现在的情况,不正是父亲搞不明白,母亲又不知如何解释才造成的困境吗?”
斯诺已经说出远不是他这个年纪的小孩能说出来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