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人鱼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还能这么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话!”人们的指责要拍往普莱尔小姐的身上。
但普莱尔小姐却更加过分地笑起来了:“你也知道,那是我的。”
“他是我花钱买下来的,是属于我的财产。帝国的法律保障我拥有他的权利,也保障着他不会被我以外的人损伤价值。”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堂而皇之地上门来,要求我把我的财产无条件地交给他呢?”
“就连小偷或者盗贼都不会想着这么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吧?”
此刻,普莱尔小姐那张美丽的面容在人们的眼中无端变得狰狞可恨起来,但偏偏没有一个人能在道理上去指责她,哪怕明知这只是她的诡辩。
因为普莱尔小姐只是做了每一个帝国贵族都会做,而且本该做的事情——
她只是太过模范地表现了身为一个贵族该有的自私。
如果此时坐在这里的是其他任何人,而不是普莱尔小姐,恐怕他们内心想的也会是一样的事情。
为什么我要因为你们的哭泣而损溢我自己的财产?你们的悲恸与我何干?
但能面对怒头上的人群,大胆地将这番话说出来的,却只有面前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普莱尔小姐。
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就是另一种状态下的他们。
人是无法去指责另一个自己的。
但是普莱尔小姐却不依不饶起来。
“还是说,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诸位,是打算用金钱买下我拥有的这条人鱼?”
“考虑到我刚买下他不久,如果有人能以我买入价的双倍金钱当场结清,我也不是不能忍痛割爱。”
“只是……”
普莱尔小姐笑了一下,让众人意识到了自己在只有裙摆微湿的她面前究竟有多么狼狈。
“现在的大家,还能拿出那样庞大的金额吗?”
“如果你们的财产没有在刚才的那场袭击中多数坠入大海的话。”
再也受不了这样的侮辱,那位贵妇人嚷道:“你实在是太过分了!就连剧毒的蛇蝎都不会有你这样的狠辣心肠!在你面前逝去的可是活生生的生命,你却只在乎你自己的利益!我可怜的丈夫啊,竟然就这么抛下我一个人前往了那阴暗地府。”
原本衣着华贵的贵妇人狼狈哭泣的模样难免给人兔死狐悲之感,一位年轻的贵族为她递上了帕巾。
普莱尔小姐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一幕,直到把贵妇人看得都有点喘不过气了,才缓缓开口:“这位夫人,我很同情你丈夫的遭遇。”
一直坐在藤椅上的普莱尔小姐终于站起了身,她白皙的脚掌在裙摆间一闪而过,直接踏上了地上铺着的长毛地毯。
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了他们。
人群默然注视着普莱尔小姐裙摆飘飘地来到他们面前,甚至连那位为贵妇人递上手帕擦泪的年轻贵族,都在普莱尔小姐的一笑之下脸颊一红,将自己的手帕交到了她的手里。
代替了年轻贵族的位置,普莱尔小姐掐着贵妇人尖尖细细的下巴,为她仔细地点擦着面颊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粉。
在这个时候,普莱尔小姐看上去又变得那么沉默且温柔,身上仿佛闪耀着人性的光辉,看到她垂眸看向贵妇人时的眼神,无人会怀疑她对她的同情。
难道是贵妇人的眼泪终于打动了这位冷酷无情的小姐吗?
或许是吧。
因为普莱尔小姐笑了,笑得那么温柔,但她的眼神却又那么悲伤。
“用话语来加深你们心上的悲痛,绝非我的本意。”普莱尔小姐的视线从贵妇人身上转移到那些仍然注视着她的船客们身上。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被她注视着,感觉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自身相同的悲伤。
这位同他们一样身为贵族,一样自私,但此刻却又表现出了一样的悲伤的普莱尔小姐的眼眸中忽得落下一滴晶莹剔透的眼泪来,那滴泪珠仿佛传说中人鱼变成珍珠的眼泪,却比珍珠更加耀眼也更加脆弱,摇摇欲坠地挂在普莱尔小姐的下颌上,就像摇摇欲坠地挂在他们的心间。
哭得满脸狼狈的贵妇人就这么看着宛如人鱼垂泪般的普莱尔小姐,对着那群本来同她一样义愤填膺的船客们道:“但是你们贸贸然地冲过来,要我把人鱼交给你们,又有什么用呢?你们打算对他做些什么?”
有人下意识回答:“那当然是……”
“那当然是要把他扒皮抽筋,剥鳞削骨,才能抚平失去心中所爱的仇恨,才能出这口被这低贱种族践踏尊严的恶气。”普莱尔小姐轻轻开合她那张可爱的嘴唇,替人们说出了他们悲痛又残忍的心思。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普莱尔小姐看向那些因为心里话被她说出而变得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