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一边躲避路上的枯树断木, 一边在奔跑间仰头看向同样在树上迅速奔跃的枫,目光锁定了枫背上那个遮盖的严严实实的背篼。
枫坚韧的目光和她有一瞬间的交错。
“吹哨撤退!”她大声命令:“让所有族人撤退!!”
对于她的决定,橙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犹豫, 立刻按照撤退的哨声或长或短地吹了起来。
尖锐的哨声划破空气,被风裹挟着犹如利箭般覆盖大片森林。
一声又一声, 尖锐刺耳, 带着令人心慌的急切催促之意。
橙停下了追逐枫的脚步。
枫却跑得更快更急了。
她的背后, 藤编的筐里, 杀人蜂的嗡鸣声也随着哨声一起变得更加嘈杂躁动。
“嗷呜——!!”小狼的吼声混杂着其余野兽的嘶吼同样传得很远,却已经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嘶哑。
枫脚上的草鞋跑成了零碎挂在树枝间隙上的枯黄杂草。
她的脚心和手掌全都被粗糙尖锐的树皮磨烂了皮肉。
可她片刻都没有停, 背着一筐躁动要命的杀人蜂, 在极短的时间里,踩着自己脚底的烂肉和血印, 比猿猴还要矫健迅捷地回到了战斗中心。
她无心开口, 嘴里叼着和橙脖子上一模一样的骨哨,一边吹出或长或短的尖锐哨声, 一边逆着族人们撤退的身影冲进战场当中。
在那些追逐族人的野兽们朝她扑咬过来之前,先一步咬牙将卸下肩膀的筐用力甩了过去——
“——嗡!!!”
令人胆寒的嗡鸣声随着一团黑雾般的蜂群瞬间出现在每一个生物的感知当中。
杀人蜂,哪怕是最强大的兽人,在兽化后也会对它们避之不及。
因为一只杀人蜂的尾针所蕴含的毒素就能轻易放倒一头棕熊。
熊类爱吃蜂蜜,杀人蜂不产蜂蜜, 而是这片森林里所有生物都闻之色变的顶级狩猎者。
枫丢出筐后根本不敢在原地停留哪怕片刻。
没了筐, 脚底却已经烂得能见骨了,她被距离最近的族人用爪子抓住肩膀带到了更高的高空之中。
于是两边肩膀也被锋利的鹰爪洞穿,自高空往下滴落着点点鲜血。
这次接应,她几乎将自己浑身上下都伤得每一处好皮肉了。
橙沉默地给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上涂上厚厚的草药膏。
枫坐在巫面前铺了兽皮的地上,旁边是其他同样受伤的族人们。
包括那位带她回来的兽魂为鹰的族人, 他的手臂其实被王级凶兽咬断了,兽化后也是强撑着一口气扇动翅膀救下了枫。
如今他躺在地上,出气已然比进气多一些了。
除了他和枫,这次出去狩猎的所有族人,也都受了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伤。
就连首领,橙的阿母,星火部落拥有最强悍的白虎兽魂的首领啸,也受了很重的内伤,一咳嗽就会不停往外吐血。
也有族人死亡。
没有尸体,只有捡回来的一堆不知道究竟属于谁的碎骨。
这一次狩猎,星火部落损失惨重。
橙带着队员给族人们处理身上的伤,她始终不发一言,听着活下来的族人们谈论和夸赞枫这次冒险接应时的果决与机警。
“嗷呜!”
轻一点呀!
小狼凶巴巴朝她吼了一声,转头又格外心疼地舔舔枫没有裹上药膏的小片皮肤。
橙听懂了小狼嚎叫声里的哀戚。
她小心放轻了手里涂药膏的动作。
枫有些好笑地摇头:“这么轻,会很痒。”
本就疼痛的伤口再添上几分痒意,更像是在经历一场新的酷刑。
不过枫丝毫没有表露出什么痛苦的神色,直到橙给她身上涂满了苦苦的厚厚的黑色黏糊药膏,她才状似感慨地说:“幸好我们采了足够多的药草,没想到最后用到了自己身上。”
橙涂药的手一顿,垂着头,不知道想了什么,片刻后才抬头,目光坚定地看向她。
“枫。”她喊着她的名,一字一句地说:“下一次,我会比今天做得更好。”
好到能够第一时间站在你身边帮你一起对敌。
而不是听到消息赶过去,又只能匆匆撤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伙伴和族人们身陷险境却无能为力。
“好。”枫也收敛脸上强撑出的一点笑意,认真应下:“雷雨从来不会浇灭部落传承的星火,只会点燃更多更灼热的火种。”
她是火种。
橙也是。
即将觉醒兽魂的少年兽人们,在经历过完整的成年仪式后,就要立刻承担起死去和受伤族人们肩上沉重的责任,护卫部落,星火不熄。
这一次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