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一堆东西进到医院,医院里的住院部一楼十年如一日地忙碌嘈杂,等电梯,挤电梯,电梯上行……
等出电梯后,这层楼陡然变得安静许多,只是空气里都弥漫着浓重古怪的气味,像是输进身体里的各种液体,在阳光下浓郁得散都散不去,让人恍惚间怀疑这种空气呼吸多了,正常人也会变得形销骨立起来。
程枫拎着早饭推开病房的门。
屋里并不安静,整间屋子里挤着六张病床,病人,看护的家属,大包小包早就将病房挤占得满满当当。
所幸每天一早医生护士都会来查房,所以家属们也知道提前将看护的小床收起来靠墙摆放,洗漱的洗漱,玩手机的玩手机,不同病患的家属们轻声闲聊,还有病重患者的家属沉默地守在亲人病床前,望着仪器上不断跳动的心脏数字,滴滴滴的声音既让人焦灼不安,又让人希望它永远这么不急不缓地跳动下去。
程枫沉默地踏入这间病房。
已经在收拾整理替儿子洗脸擦手的女人见到她,眼睛一瞬间亮起,正要开口说什么,又在注意到女儿似乎不太好的神色时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抹怯弱的心虚,于是直到程枫走近了,将早餐放在病床上横隔的桌板上,她也依旧喏喏不敢言。
反倒是床上面无血色的小光头,在看到程枫后就努力朝她扬起一个软乎乎虚弱的笑,等程枫放好早饭,他伸出早就扎满了针眼的枯瘦小手,拽着程枫的衣袖小小声喊她:“姐姐~”
程枫目光在他虚虚拽着自己衣袖的小手上扫过,而后看向一旁不出声的女人,冷声问:“你又把我卡里的钱转给他了?”
这话一出,小小的病床四周好像都被僵硬的气氛封印起来。
小光头看看低着头不言不语的妈妈,又看看冷着脸的姐姐,抿了抿唇,有点怯生生地收回小手,一双黑而明亮的大眼睛却还巴巴地看着程枫。
“说话!”程枫很少有这么不耐烦的时候。
女人抬起头,眼眶里蓄着泪水,弱弱地说:“我、他说,说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有点远,要租房,我才给的……”
程枫听笑了,这是她从早上来到这个世界后不知道第几次气笑了。
她笑着问:“他说什么你都信?你把钱给出去的时候,就没想过那是你儿子的买命钱,更是我的卖身钱吗?”
说着,她抬手打断女人即将说出口的话,收敛所有表情,冷声问:“请问,那是你的钱吗?”
张芸眼瞳一缩,大概是没想到女儿会这么不客气这么冷漠地说出这种话,她蓄在眼眶里的泪水一瞬间滑落,伤心地看着程枫,喃喃道:“枫儿,我、我也是逼不得已,你怎么能这么跟妈妈说话呢?”
旁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支棱着耳朵听八卦的病人和家属们闻言也纷纷开口劝说。
有人劝程枫这毕竟是妈妈,不可以说这种话。
有人劝张芸下次见到那个男人就把他撵出去,不要再信他说得那些鬼话,自己照顾好儿子跟女儿慢慢把日子过起来。
程枫环视一圈众人,他们和自己家一样,几乎是常年住院,甚至不止一次在医院里住同一个病房了,多少知道点程家的事情。
程枫轻轻吐出一口气,缓和神色,对劝告的众人拜托道:“我妈是个不长脑子的,我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拿了学校的补贴,我不可能天天请假出来,之后几天还要麻烦大家帮我看着点我妈和弟弟,要是那个男人再找过来……”
她话都没有说完,早就对程富源厌恶的众人纷纷开口说一定帮她看着,要是男人再敢找过来,大家一定帮忙合伙把他给打出去!
有年长的老人心疼她小小年纪摊上不靠谱的爸妈,连声让她不要担心,去了学校千万要静下心好好学习,学习才是她以后的出路。
还有人心疼她也羡慕她的好成绩,便说下周周末能不能把孩子带过来,让她帮忙补习,给她钱,但也许不多。
也有人说会帮忙看着弟弟程眠,让她好好读书,要是程眠有什么事,他们就帮忙打电话去云桥一中让老师通知她。
没错,程枫此时穷得连手机都没有。
程枫一一感谢了众人,又答案了周末的时候给那位家属初中的小孩补课,这才抬手,安抚般地揉揉坐在病床上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却不敢说话的小光头。
“发什么呆?”她轻声道:“我今天买了馄饨和鱼汤,你都尝尝,要是喜欢,下周回来我再给你买。”
这种食物,对于拮据贫穷的一家人来说,程枫不买的话,他们就永远都不会吃到。
明明只是二十几块钱的东西,对于一家人而言却已经成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