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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生接去县城生活的事情,让陈阿婆在最后这两个月的时间里, 尽快将田宅之事处理交托干净,这样到时候去县城也能轻松便捷许多, 不至于被这些事情缠得满身负累。

    等归家时, 程枫在半路遇到了特意等在那里的程晚橙。

    小姑娘裹着兔毛做的裘衣, 一张白净的小脸被同样白绒绒的兔毛衬得白里透红可爱精致。

    看起来像是等了有一会了, 正低着头往手心里哈气,然后跺跺脚搓搓手。

    当她再一次朝着这边张望时, 和程枫对上了视线。

    于是程晚橙的眼睛里亮起了光, 立刻便朝着程枫跑了过来。

    “小枫姐姐!”她的声音在寒风中也依然清脆悦耳,和上一次见面时的颓废丧气截然相反。

    那个天真活泼的, 会记仇报复别人, 会开开心心捧着脸笑弯了眼的程晚橙,又回来了。

    但程枫还是透过这样生机活泼的表象, 看到了她眼底更深处的茫然和不安。

    程枫在用目光描摹程晚橙,程晚橙也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程枫。

    眼前的人似乎比之前更高更白,更好看也更有气质了,明明只是穿着朴素的青衫,却被少年人挺拔的身姿衬得宛如雪中松柏, 偏偏身上又没有松柏那样宁折不屈的锋锐, 反而像一捧洁净的雪,柔和清冷皆融于一身,矛盾到让人一边贪恋她的温柔浪漫,一边又为她的至凉至疏而心颤。

    她不再像一名险些饿死家中的寒门学子,她像清流名贵, 像世家公子,像勋贵子弟,像最该被人用锦绣繁花,堆金砌玉般精细供养着的矜贵人儿。

    但这样的想法也仅仅只有一瞬,转念便被对方看过来的沉静目光给驱散了。

    于是她仍旧朴实素净,像一棵沉默的树,像耳畔温和的风,让人一看到她便觉得心安温暖。

    在触及这样的目光时,程晚橙心底长久以来的情绪也终于被无声地安抚住了,她微微仰头,轻声道:“姐姐,对不起,谢文清的事情,是我牵连到你和婉清婶婶了。”

    她聪颖灵慧,张口便能作出程枫绞尽脑汁都想不出来的诗。

    她也很愚笨,被父母至亲逼迫着步步隐忍退让,稍许反抗后便垂头认命。

    程枫喊她师妹,喊她夫子,她喊程枫姐姐,喊程枫师兄,如今一切尘埃落定,程枫和程晚橙其实算得上互不相欠。

    可程晚橙满身活力地冲到她跟前,藏着紧张和愧疚,眼眸亮晶晶地跟她说对不起。

    “我要搬家了。”程枫没有应下她的愧疚。

    程晚橙一愣,大脑似乎空白了一瞬,用了好几秒来消化这个突然的消息,而后下意识地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袖。

    “搬去哪里?”程晚橙问。

    程枫也不隐瞒:“搬去县城,届时考试也方便许多。”

    程晚橙悄然攥紧了手中的衣袖,像是攥着一株不知名的稻草,声音却轻飘飘的,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寒风吹散:“那、那你还回来吗?”

    她紧张地望着程枫,眼睑不停颤动,明知程枫回说出什么样的答案,却还是期待着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大抵很难再回来了。”

    程枫并没有回应她的期待,就像之前也没有回应她的愧疚,一样的平静温和。

    像一汪温暖的泉水,不会冰凉彻骨,却也难以沸腾翻滚。

    “……挺好的。”程晚橙垂眼遮掩住自己的狼狈,勉强在语气里撑出几分笑意:“那我祝你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平安顺利……”

    程枫听着这些轻飘飘的祝福,能够感受到,程晚橙揪着她衣袖的手指失了力气,也正在一根根轻飘飘地松开。

    “借你吉言。”程枫垂眸,看着小姑娘低着头写满了沮丧颓然的动作,温和无波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在她终于松开自己的衣袖时,轻声道:“入冬了,我还欠你一碗醪糟丸子,不过今年冬天我要在家温书备考,恐怕没有机会还债,不知明年冬天……”

    话音未落,刚刚还耷拉着脑袋失落难过的小姑娘一下子抬起头来,刚黯淡下去的眼眸也重新注入光亮,松开的手指更是迫不及待重新攥住她的衣袖,欢喜地揪着晃啊晃:“要还的要还的!明天冬天还,后年冬天还,以后每年冬天都可以还,我一点都不着急的!”

    她开心地浑身都在冒泡泡,心里也在偷偷地咕嘟咕嘟冒泡泡:以后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姐姐欠自己更多更多,怎么还都还不完的那种!

    程晚橙要当程枫最大的债主!

    现在,这位小债主揪着程枫的衣袖,耍赖般粘着她跟她一起回了家。

    她带了礼物的,是特意要来一趟跟徐婉清道歉赔礼。

    礼物是一支素雅的银簪,程晚橙偷偷跟程枫说,这支银簪花了她攒了三个月的银钱,不过这是赔礼,赔礼就要让收礼的人感受到诚意。

    “那我的赔礼呢?”程枫笑着朝她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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