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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

    程枫接受了程晚橙“别有用心”的资助, 当晚,她就用上了崭新的毛笔和洁白干净的宣纸。

    这一晚,小屋里的灯也跳动着火焰燃了整整一个深夜。

    直到天色渐明, 程枫吹灭了已经燃烧一整晚的油灯,起身揉了揉酸痛至极的胳膊, 又揉揉同样酸痛的脖子, 这才弯腰将自己书写一整晚的稿纸一一收捡起来。

    等书桌上收拾干净, 程枫出门打水洗了把脸。

    在缸里放置一夜的水, 清晨时尤为冰冷,程枫只用水抹了一把脸, 有点昏昏欲睡的脑袋就再一次清醒过来。

    她对着微微晃动的水面替自己束发, 又拿了厨房的炭笔将自己的眉描摹得更黑更粗一些后,这才转身回屋里叫醒了昨晚半夜就忍不住打起瞌睡, 最终软乎乎一滩躺在自己枕头上睡着的光团。

    “宿主……”小爱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跟在她身后, 整颗团子还没有太清醒过来,软绵绵地问她:“你昨晚写到几点呀?写好了吗?我们是不是要出发啦?”

    “嗯, 快要出发了,你先醒醒神。”程枫像是叫醒孩子的小小家长,早熟版。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它进厨房,点燃炉火把徐婉清的药先熬上后, 又给自己烧了开水灌进家中唯一的一支陈旧水囊当中, 这才熄了火往外走。

    整个过程中,小爱都晕乎乎地挨在她肩颈处窝着,像极了睡不醒赖床的小孩。

    程枫也纵着它,为了能让它窝得更舒服,甚至还在家中翻出徐婉清用剩的一块碎布给它, 随便它要当被子还是床单垫在自己肩膀上。

    去县城里的路要走一个多时辰,程枫站在路口想了想,还是没舍得花那两文钱去坐牛车。

    对上小爱心疼的嘀咕,她一边揣着怀里一夜努力出来的“成果”往县城的方向走,一边温声安抚道:“牛车一趟就要两文钱呢,来回就是四文钱,还不确定我这话本能不能挣到润笔费,就先不要浪费家里的钱财了。”

    随后她又笑着说:“若是此行顺利,那我就带着你在县城里好好逛一天,你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大采购回来后,我们就阔气点,直接坐牛车回来,怎么样?”

    小爱被她三言两语的轻易就给哄顺毛了,哼哼唧唧一边心疼她,一边神神叨叨地碎碎念,非要这方小世界的世界意识保佑程枫一切顺利发大财。

    跟那些进了寺庙对着每一个神像许愿的人类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它更硬气些,气势汹汹的宛如一只进阶版的滚圆愤怒小鸟。

    这是程枫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走出村子。

    此时已是初夏,黑暗尚未褪尽的天幕上仍然能够肉眼看清淡淡的一轮月亮和稀疏闪烁的几颗星子。

    等走了一段路后,月亮和星子都消失不见,原本低矮的天幕也随着朝阳的升起变得高远而辽阔起来。

    这里没有工业污染,没有令人喘不过气的雾霾,没有随处可见的丧尸,甚至连难以降解的白色塑料都完全不存在。

    干干净净的,带着另一种令人心惊的残忍美感。

    就像此刻早已打湿她下半衣摆的冰冷露水,在草叶上时明亮剔透,圆润如珠,落在身上时却冰冷彻骨,令人既觉寻常,又总是难以忍受地皱眉。

    程枫的这具身体也隐藏了她的异能和体能,并且会随着年龄逐渐增长而逐步解锁,所以一个时辰的路对她而言并不艰难,在太阳尚未跃过最高的树梢时,她已经抵达了县城的城门处。

    她来得很早,但那些为了生计而奔波的黎民百姓们,来得更早,城门口此时早已排上了入城的长队。

    程枫站在队伍后面,听着有人担着的笼子里咕嘎的鸭叫和偶尔突然咯咯长鸣的鸡叫声,避着前面老人肩膀上担着的可能随时会戳到自己眼睛的重重柴火,看着守城的城卫粗手粗脚翻看老实巴交农户菜篮子里那些原本叠得整齐的蔬菜瓜果,和菜农们脸上小心翼翼赔着笑又根本藏不住心疼的局促表情……

    这是一个鲜活的世界。

    却也是一个对于普通人而言,和末日一样存活艰难的世界。

    等到顺利进城,天色已经大亮了。

    程枫循着记忆往书铺的方向走。

    小爱蹲在她的肩膀上,碎碎念地更加频繁且担忧了。

    莫名的,十二岁的程枫竟然也当真被它念得心里多了一丝紧张,在书铺掌柜笑呵呵的目光中,将揣了一路还带着身体余温的整齐稿纸拿出来时,竟带了些许犹疑。

    “小后生写得什么故事?”书铺掌柜边接过稿纸,边随口问道。

    实则心里早有预料,这个年纪的小儿,能写出来的无非是未经雕琢又笼统简陋的酸腐文章而已,当真要写话本,还是得那些次次考不中功名,最终无奈抄书养家糊口的老童生们。

    毕竟苦难才是文学的温床啊,这话在哪里都很适用,特别是屡次落榜的读书人,有文化,会写字,半肚子墨水晃荡着,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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