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听程枫说程晚橙落过水,她一下子紧张起来,赶忙拉着小姑娘莹润白嫩的手腕,忧心忡忡地问她有没有好好看过大夫吃过药。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不自觉地回忆起某一天女儿回来同自己说得话,那时自己病重卧床,女儿坐在床边突然问若是她落水被男子救了……
徐婉清心头一凛,也响起来女儿后来解释说是夫子家的女儿落了水被一名学子救起,那名学子还因此被程秀才看中收作正式的弟子。
当初徐婉清自己都自身难保,在得知不是自己女儿时只顾着松了口气,哪里还有余力去思考别的,如今和程晚橙相处渐久,越发喜欢这个天真又善良的小姑娘后,再想起这些事情,眉心便不自觉地蹙紧了。
“婶婶,我现在已经大好了,您别担心。”程晚橙乖乖被她拉着转圈检查,抿嘴笑得又乖又甜,眼眶里却又偷偷藏起了泪。
婶婶不是她的娘亲,婶婶会这样关心她。
可她的娘亲却不会,娘亲只会听从父亲的主意,劝她接受父母的安排,乖乖在家做女红绣嫁衣,等着明年谢文清一举考中秀才便立刻商议两家亲事。
程晚橙实在憋不住心里的愤怒和委屈时,也大声将谢文清的龌龊算计直言说给父母听,可他们的反应却更让她心底发寒。
他们看起来,似乎没有觉得丝毫惊讶或是愤怒,父亲叹着气说这么多年的谋算都是为了她好,母亲则劝说她男子不狠立身不稳,谢文清也是走投无路才会行此下策,并且事实证明他每一步都走对了。
他们说,女儿家注定要相夫教子,与其将来遇到不知底细的人浑浑噩噩过一辈子,不如早做选择,这样谢文清受了程家的恩惠,将来只会对她更好。
他们说,她将来嫁给谢文清后,家里会更加大力地支持谢文清进学科举,今日扶他青云志,来日方得万两金,这是一笔极为划算甚至稳赚不赔的交易。
程晚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在父母眼中,只是一块用来结亲而后给他们绑定一个前程似锦的秀才公的物件儿而已。
可偏偏十二年的宠爱做不得假,那些手把手的教导,那些在记忆里还没有褪色的温情……
统统都比不上谢文清远大光明的前程。
程晚橙好像有点醉了。
酒酿丸子也会醉吗?她呆呆地想着,头顶尚未落下的阳光照得她头晕眼花,一时间分不清是醉了还是晕了,只知道薄薄的眼皮藏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
她仰起头,傻乎乎地看看太阳,又看看徐婉清,最后目光恍惚地落在程枫身上。
程晚橙伸手,委屈地拽住了程枫垂落的衣袖,整个人歪歪倒倒地倾向她,醉得红扑扑的脸颊鼓鼓囊囊地哼唧着:“要是我也、也是男子,便好了……”
要是我也是男子,我自己便可以科举取士,我自己便可以光耀门楣,而非成为爹娘手中紧握的绳索筹码,用来绑住另一个前程远大的男人。
“姐姐~我、我也想考秀才……”
“姐姐,你的诗写得一点都不好听,我、我好想把我的脑袋都分你一半,嗝~”
“师、师兄……你的娘亲,能不能,也、也分我一半?嘿嘿~”
“姐姐~我偷偷跟你说,我、我的爹娘,都好坏好坏,是清溪村第一大坏蛋嘿嘿,我就是……小坏蛋呜呜呜呜呜……”
她拽着程枫的衣袖,越说脑袋越迷糊,呆呆愣愣地又笑又哭,整个人都快滑落到地上去了,程枫只能把喝醉了小耍酒疯的醉橙子伸手捞到怀里,一边听她胡言乱语,一边想着醉成这个样子,自己该怎么把人好好地还给程家。
总归是不可能把小姑娘留在这里过夜的。
小爱还是第一次见小橙子喝醉后的样子呢,好奇地凑近听她碎碎念了好多话,听到吐槽宿主的就偷偷笑,听到说她父母的就跟着骂坏蛋,同仇敌忾的样子看得程枫无奈又好笑。
“枫儿,用这个给她擦擦脸。”徐婉清略微拧干手帕,转手递到程枫手里。
她是用的井水,打湿后的手帕一触到程晚橙又烫又红的脸颊,便让她懵懵地停住了动作,仰着白白净净的脸颊任由程枫给她仔仔细细地擦脸。
“舒服些了吗?”程枫垂眸问趴在自己腿上醉醺醺的人。
程晚橙反应迟缓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腾腾地点头,委屈巴巴地嘟囔着回答:“你、你说的,不让我嫁给他……要说话算话的……”
她好像清醒一点了,又好像没有。
程枫抬手,安抚般地摸摸她温热的额头:“嗯,我说话算话的,别害怕,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就算你爹娘想把你嫁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也不可以。”
“真的吗?”程晚橙晕乎乎地举起手,“那、拉钩……”
拉钩了,才不会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