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的眼光自然是好的。”赵姽婳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裴钰大败铁羯,斩杀乌涂,不日就要回京。她现在哪有心思看首饰?
沈引珠拍了拍她的手, 低声抱怨:“皇上也是,偏要世子这个时候去打仗,倒叫一对有情人分离……”
“姐姐慎言。”赵姽婳出言打断她的话。
沈引珠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主动认错:“我离京数载,又常年囿于内宅, 如今竟连话也不会说了。今日多谢公主提醒,我日后必定注意。罢了罢了,世子现下已经在路上了,想来你们也是好事将近。”
她如今还能和裴钰大婚吗?赵姽婳微微垂眸, 发出一声轻叹。
“公主,到了。”驰月一边扶赵姽婳下马车,一边迟疑道:“世子回来了……现下正在府里等您……”
赵姽婳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眼睛下意识眨了眨。
沈引珠打趣道:“瞧瞧,我说什么来着,世子这么快抵京,一定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既如此,我就不进去了,免得浪费世子的心意。”
直到沈家的马车离去,赵姽婳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她搭着驰月的手,步子走得极慢,迈门槛时,甚至忘了抬脚,幸好有驰月扶着,这才勉强稳住身形。明明这是她自己的府邸,这府中的一花一木,她再熟悉不过。
又是一年四月,她记得和裴钰初见时,也是这样一个四月。草木葱茏,繁花似锦。
稳了稳心绪,赵姽婳松开驰月的手,推门走了进去。
咔嗒——
门扇在身后合拢,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双大手已贴上她的腰际。
赵姽婳踉跄后退,后背抵上门板。眼看着后脑勺就要撞上木板,裴钰的手却先一步垫了上来。
他低下头,欲亲吻她,动作急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却被她扭头堪堪避开。
“公主就不想我吗?”
裴钰仔细打量怀里的人,三月不见,她依旧是这京城中最亮眼的女子。
这件绛红色襦裙应当是新做的,上面的宝相花纹很衬她,髻上那支步摇从前也未见过,随着她躲避的动作轻轻摇曳,晃得人心都乱了。
唯独看他的眼神没了爱意。
即便这样,又如何?他近乎蛮横地将她拥入怀里。整个人埋在她颈间,贪婪地吮吸她身上熟悉的香气。
“够了。”伤人的话已经准备好了,可在推开他那一瞬间,在看清他面容那一瞬间,赵姽婳的心蓦地又软了。
他瘦了许多,眼里布满血丝,唇上的青茬也没顾上刮,与往日的贵公子模样判若两人。他主动请缨,日夜兼程,为的都是与她重逢,相伴余生。如今他排除万难,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她又该怎么推开他。
她眼里的松动,裴钰看得出来。
他抚了抚她的脸颊,道:“无妨,就是公主知情,也不要紧。皇命难违,我能理解。”
是啊,皇命难违。理智瞬间回笼,赵姽婳拿开他的手,又趁他失神之际,挣开他的怀抱,到桌前坐下。
“世子已经知晓和亲一事是假也好,省得我再解释。我们分开吧,婚约就到此为止。”她背对着他,强忍住喉咙那股酸涩,可每一次呼吸,还是如刀割般难受。
裴钰上前,抓住她的手,厉声道:“为什么?我不是说了我不计较吗?”
“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如今也是时候结束了。”赵姽婳将存放家信的盒子打开,推到了裴钰跟前。
裴钰不解,将信打开。
“近来天气多变,望舅舅添衣保重,切勿劳累。深深有一好友,托寻一男子,不知其姓名,惟知其年方十九,母姓裴氏,云州人士……”
“前蒙舅舅费心访寻,不日便得那人下落。恳请舅舅厚赏香环,并嘱其莫要声张。他日若有旁人再寻香环问事,望嘱其务必隐去今日之事……”
他不信!裴钰长臂一挥,将木盒扫落在地。顷刻间,满地都是泛黄的信纸。
赵姽婳神色平静,好声劝道:“世子放手吧。你父王说的是对的,我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故意接近你。”
“那你可曾……对我有过半点真心……”裴钰说话时,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妄图从她的神情里看出点什么。
赵姽婳笑容轻蔑:“世子还在期待什么?我能在宫里生存这么多年,早已学会了伪装。从前是我和皇兄一起算计楚王,如今是你,于我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你还为我撑伞,自己的鞋子都湿透了……”裴钰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犹豫了。
赵姽婳点点头:“正如世子所想,那日听说你送宁王府的二公子回去,我自然心慌,想跟上去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碰上你。”
裴钰心中一凉,继续追问:“那在莳花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