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院顿了下, 盯着陆桉看了会儿, “因为女朋友?”
陆桉直言道:“为了家人。”
陆桉的家庭状况,没有比刘院更清楚的了,他在京北哪有什么家人。
他吹了吹浮沫,又喝口茶,“你女朋友是做什么的?”
陆桉微顿, 面对自己的亲老师,他解释了之前的误会,坦诚道:“还不是女朋友。”
刘院一口滚烫的茶差点吞下去,烫得舌头发麻,赶紧放下杯子, 呲牙咧嘴地缓了好几秒, 才瞪着眼睛看陆桉。
“还, 还不是女朋友?那你上头什么劲?”
他以为至少是已经追到手了, 放弃一些机会也是情有可原。
现在倒好, 压根八字没一撇, 他就为了人家把顾总得罪透了, 把所里的机会推干净了。
刘院越想越气,手指点着桌面,“陆桉啊陆桉,你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个人,怎么在这种事上犯糊涂?你了解她吗?她知道你为她放弃了什么吗?万一人家压根不喜欢你, 你这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刘院一顿输出,从“你知不知道这个项目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到“顾总在建筑圈的影响力你掂量过吗”。
从“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哪来的底气拒绝”到“你那个女朋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说得口干舌燥,茶水都续了两回。
陆桉就坐在对面,不反驳,不辩解,不点头也不摇头,安静得像一尊佛。
刘院越说越来气,说到最后发现他根本没在听,气得直拍桌子。
“陆桉!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陆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听。”
“那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嗷,我知道了。”
刘院:“???”
刘院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救心丸,塞进嘴里,端起凉了的茶灌了一口,咽下去。
接着办公室外面经过的学生,就听见一向威严的刘院长跟发了疯似的。
“陆桉,你给我滚!再跟你说下去,我这瓶救心丸不够吃!”
陆桉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刘院长恨铁不成钢的叹息声,混着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的脆响。
走廊里阳光很好,来来往往的学生满脸都是八卦地看向他,又抱着书本匆匆而过。
陆桉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脸上的表情平静,但眼底有化不开的疲惫。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邮箱收件箱。
这几天投出去的简历,六封,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没有新邮件。
他又翻到已发送文件夹,确认了一下收件地址。
没错,都是业内叫得上名字的设计院,以前有过合作的,甚至有主动挖过他的。
可现在,石沉大海。
陆桉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在楼梯间,看着窗外忽然由晴转阴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了顾锦的话。
“你不去,那你也给我滚出建筑所吧。”
他以为那不过是一句气话,一个上位者被拂了面子后的发泄。
但现在看来,是他天真了。
顾锦在建筑圈的影响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大到她不需要亲自开口,只传出一点点风声,就自动有人跟着风向走。
没有了工作,没有了收入,陆阿蛋他那部分的生活费怎么办,年上熙的房租怎么办?
陆桉坐在公交车上,望着窗外出神。
路边的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天空。
天也是灰的,云也是灰的,连行人的衣服都是灰的。
陆桉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褪色了。
手机震了一下。
小姑姑陆昱彤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那边传来她欢快的声音。
【哎吆歪,我今天终于休假了!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呢,云南的太阳晒着就是舒服啊~】
【对了,云南的郁金香和油菜花全开了,漫山遍野都是,我早上去拍了照片,发你看看。】
下面跟着三张照片,遍地的郁金香,一望无际的油菜花田,还有各种五颜六色叫不出名字的花。
陆桉看着那些照片,窗外的灰暗衬得手机屏幕里的颜色格外鲜艳,鲜艳到不真实。
【京北现在还是灰突突的吧?还是云南好,云南的春天是真的来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过年也说忙没回来,你大爷天天念叨你,我都被他烦死了。清明你快来吧,回来看看奶奶。】
【哎呀,你赶紧回来吧,别说,还是咱们云南氧气多,吸一口跟吃了大补丸一样。】
陆桉笑了笑,回复一句:【等清明回去吧。】
陆昱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