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上熙这几天过得很舒坦,手机关机后,一切都跟着云南的节奏慢下来。
他们去了翠湖喂海鸥,去了云南大学看银杏,去了石林看石头,陆阿蛋说那些石头像长在土里的大牙齿。
他们吃了汽锅鸡、过桥米线、烤乳扇、鲜花饼,吃了在大理古城路边摊上叫不出名字的烤饵块。
这天他们在大理古城住下,客栈在人民路尽头,一个小院子,种着三角梅,开得正盛。
年上熙早上被阳光晃醒的时候,发现大家都不在屋里。
她推开窗户,看见陆桉蹲在院子里,正给洛基梳毛,陆阿蛋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洛基鼻子前面晃。
阳光落在三个人身上,金灿灿的。
年上熙靠在窗框上看了很久,她看得出神,都忘了拿出相机记录下来。
从客栈出来,步行几分钟就到洱海边的生态廊道。
陆桉租了两辆单车,一辆大人骑,一辆带后座的小孩车。
陆阿蛋兴奋地坐上去,脚还够不到脚踏板,但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车把,身体前倾,像一只即将起飞的小鸟。
洛基被装在车头的藤筐里,耳朵被风吹得往后翻,眼睛眯成一条缝,尾巴从筐沿垂下来,随着车子的颠簸一晃一晃。
“出发!”陆阿蛋喊了一声。
年上熙骑在前面,陆桉跟在后面。
左边是洱海,右边是苍山。
洱海的水今天特别蓝,蓝得不像真的,像有人把一整块蓝色的绸缎铺在地上,风吹过来,绸缎起了皱,波光粼粼的。
苍山的十九座山峰一字排开,山顶还戴着雪做的帽子,山腰缠着薄薄的云带,像一条白色的围巾。
骑累了,几个人就在旁边找位置坐下,年上熙坐在垫子上,抱着膝盖,看着洱海。
陆桉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盒酸奶。
她接过来,撕开盖子,舔了一下,熟悉的草莓味。
“陆桉。”
“嗯。”
“你家在哪?”
陆桉的手指顿了一下,“文山,广南县,一个小村子。”
这是跟洛基滚在一团的陆阿蛋举手,“我知道,我去过爸爸老家!”
年上熙好奇地看过来,“你去过?什么样子的?”
陆阿蛋点头,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可漂亮了,要坐船钻小洞,可以喂小鸡,在火里跳舞,妈妈你可喜欢了,每年冬天都跟着爸爸回去钻小洞。”
年上熙没听明白,看向陆桉。
陆桉解释,“村子在山的中间,外面的人要坐船穿过一个溶洞才能进去。”
“林尽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仿佛若有光。便舍船,从口入。初极狭,才通人……”年上熙越背越兴奋,“像桃花源记那样?”
陆桉点头,“嗯……可以这么说。”
“村子里面呢,好不好看?”
“还好,挺安静的。”
年上熙现在满脑子里都是《桃花源记》,兴奋地抓住陆桉的手,“我们去你家看看吧。”
陆桉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但最终只说了句,“路不好走,很远。”
“能有多远?”
“从大理过去,要先坐高铁到广南,两个多小时。到了广南还要包车,开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到村门口。”
“就三个小时,不远。”
“村子在山洞里面,附近没有酒店,只能住我家,农村的床很硬,没有空调,晚上还有蚊虫。”
年上熙忽然定住,扭头盯着陆桉,“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
陆桉顿了一下,掏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二点三十出发,五点还能赶上去县里的客车。”
年上熙笑了。
陆桉忽然转过头来,“不许喊累,不许抱怨。”
年上熙一拳捣在陆桉的腹部,陆桉闷哼一声,弯了一下腰,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无奈和笑意。
年上熙仰着下巴,理直气壮,“我是铁打的!”
铁打的年上熙坐地铁时还心情愉悦,等出站,坐上客车,走在弯弯绕绕的山路上,她的表情再也维持不住了。
车是那种老式的乡镇客运,座椅上套着花花绿绿的座套。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老古董,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风景很漂亮。
但路太弯了,一个弯接着一个弯,方向盘打过来打过去,她的胃也跟着翻过来翻过去。
她闭上眼睛,不行,更晕。
睁开眼睛,盯着远处的山头,也不行,山在转。
陆桉看着她拧紧的眉心,把窗户开了一个小口,“是不是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