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罢,眼底又涌出恨意,他在昏暗里死盯着那张安静睡颜,一只手像是被死神牵引,缓缓朝对方伸去。只要弄死这个人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煎熬与负罪感,或许就能消解一些。
十几年了,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手掌即将掐住李晃脖颈的瞬间,刑焱猛地收回手,转身轻脚走出房间,带上了门。
昏暗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慢慢睁开,似有湿意,又被隐去-
见白晏仍坐在客厅沙发上,刑焱清楚必须给个解释,以白晏的脑子,根本糊弄不住了。他示意白晏进房间守着,低声交代:“小莫今晚会到,让他跟你解释。”
“你现在去哪里?”白晏开口问。
“恩慈福利院。”刑焱说完,快步出了门。
白晏悄声走进主卧,见李晃睡得安稳,便带上门,在一旁单人沙发静静坐下。十多分钟过去,他留意到被窝里的细微动静。
“白总,”李晃忍不住出声,“我睡不着,想起来。”
“刑焱说你睡眠时间太少,要好好休息。”白晏劝他,“就在床上躺着吧,我放点助眠音乐给你听?”
李晃早已想好说辞,赶紧说:“我今天日记还没写,后天就是情人节了,好多事没准备。你能帮我查查附近的花店吗?我跟刑焱是闹了点不愉快,可我还是打算向他求婚,不然孩子也没个完整的家,很可怜。”
白晏道:“花店可以帮你查,别的事留到明天再准备,你今天先好好休息。”
说来说去,就是不能下床,似乎只要脚一沾地,白晏就会认定他要跑。李晃只好作罢,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灯,请白晏帮他去书桌抽屉里拿日记本和笔。他坐在床上写,写完就休息,这才得到批准。
“注意左手的伤。”白晏提醒道。
“嗯。”李晃竖起枕头垫在后背靠着,盘起腿当桌子,将笔记本摊开搭在上面,在新的一页写上日期和天气,便陷入沉思。
说是告别信,太矫情了。他跟刑焱之间,还告什么别?遗书更谈不上,这是一封会惹刑焱生气的忏悔信。明知道不该写,可他心底最深处,有话想对刑焱说。
怕一旁的白晏瞥见内容,李晃也不敢写得太多,时间久了反而引人怀疑。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对刑焱说,却又清醒明白,自己一句都不配说。
他转头请求:“白总,能不能把我那羽绒服帮我披在身上?屋里有点凉。”
白晏起身拿过李晃的羽绒服,上前替他披好,目光不经意扫过日记本。本上记着今天的日期与天气,左边一页是昨天的日记,流水账似的碎碎念,文字朴实。
有了羽绒服的遮挡,李晃放心了些,咬着笔头开始酝酿。字数得控制在一百字以内,算了,三百字吧。多写几句,以后也没机会再跟刑焱说话了。
就算到时候会惹刑焱大发雷霆,他也不管了,总不能再跟个死人计较。
再次落笔,他开头写下的名字,是“刑钰”。
……
写完日记,李晃低着头平复了一会儿情绪,才合上本子,连笔一块儿交给白晏,请他放回抽屉。他相信白晏不会随意翻别人的隐私,哪怕真看了也没什么,他欠白晏的,一样这辈子都还不清。
等白晏收进抽屉,李晃躺下来,闭着眼等一个脱身的机会,只要短短几秒就好。
他右手伸进被窝,摸上略显累赘的孕肚,幸好还不太大,要是五六个月,就彻底被困住了-
刑焱一路疾驰,半小时便杀到恩慈福利院,径直闯进院长办公室,却只看见程时一个人。
他没废话,直接道:“我找任继安。”
程时坐在任继安常坐的茶桌前,看着闯进来的刑焱,没有起身相迎。任继安前脚刚走,刑焱后脚就追来,若是早到片刻,局面会不会还有转机……
任继安走得决绝,显然早就做好身份暴露的准备。程时在办公室里枯坐的这段时间,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从前,他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把那人视作生命里最信赖的依靠。说爱太肤浅,是像亲人一般的存在,尽管他从没体会过真正的亲情,可他就是这样认为的,他希望任继安好好活着。
“他不在。”程时回道。
刑焱眉头一拧:“真不凑巧。”
“可不是么,真不凑巧。”程时也不兜圈子,起身说,“任院长离开前留了话让我转告你,别动小晃哥一根手指。等他回来,他会亲自找你。”
昨晚就有过猜测,刑焱此刻倒不算意外:“他是白泽。”用的陈述句,而非疑问。
程时不清楚当年绑架案的完整内幕,却记得老院长说过的话,任继安不会伤害孩子。正如十一年前,任继安除掉他养父时,留了他一条命。
他原本也该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