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晃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翻了个身,窝进刑焱怀里。
刑焱一下下顺着李晃的背,待他呼吸声平稳下来,才抬手覆上他的脑袋,指腹轻轻抚过那道疤痕。即便任继安没有多说,刑焱也已查清楚。
新的一年,人和过往旧事都又添了一岁。
九年前,李晃遭遇车祸,脑部受到重创,抢救回来后在重症监护室躺了整整一个月,始终没有醒来。是任继安日夜守在医院照料,两个月后将他接回了家看护。
直到七年前,李晃才终于苏醒。
任继安不清楚李晃为什么会怀孕,无非两种可能:一是他刻意隐瞒,二是对基因实验一无所知。也许李晃从未参与过实验,腺体受损另有原因。
刑焱捋过所有线索,实验室老张分析李晃非普通低级Alpha,从前等级至少在A级或S级。车祸时李晃就是C级,那么腺体受损只可能发生在九年前,时间确实对得上基因实验爆炸之前。但李晃的过往一片空白,自然查不到出境记录,按此前的调查,他一直生活在恩慈福利院。
现在,只有任继安能给他答案。
至于刑焱一周前做的全面检查,没查出什么来,倒是精.子活力异常旺盛,质量极高。问题是根本无从验证,总不能找个Alpha来做活体实验,测试生殖腔能否被激活。
负责这项研究的老许,从头到尾没敢直说一个字,只委婉暗示了下,话还没落地,就被刑焱一个冷眼给钉死了,大气不敢喘-
除夕,海城大晴。
任继安望着窗外晃眼的日光,想起一句老话:不怕除夕雪,就怕除夕晴。
他仍记着七岁时的旧事,那时父母都还健在。那年除夕也是个大晴天,父亲却望天叹气,直说这兆头不好。跟他讲,除夕是一年阴气收尾之日,遇上大晴,阴阳乱套,晦气压不住也散不干净,来年家里是非多。
许是一语成谶,过完年家里再无宁日。母亲突然病逝,父亲生意垮了,负债累累,带着他一路辗转逃到海城,成了靠乞讨、捡垃圾苟活的流浪汉,最后把他丢进收容所,自己决然卧了轨。
父亲走时三十七,一晃三十年过去,如今他也到了这个岁数,眼看就要奔四。
任继安说不清是不是上了年纪,竟也开始像当年父亲那样,揪住这些迷信念头,仿佛这晴天暗藏不祥预兆。可若不放晴,好兆头又该在哪里?这些年,他风里来雨里去,日子从未顺遂过。人生里仅有的一段安稳时光,全都留在了恩慈福利院。
程时上了二楼,看见走廊尽头,任继安正对着窗出神,难得见他也有发呆的时候。
听见脚步声,任继安转过身,回了办公室。
程时关好门,上前汇报:“白晏刚给我来消息,说晚上年夜饭的时候,会派一批人过来,还得进到院里来守着,希望我们配合。理由是刑家六少爷刑恩失踪,担心刑焱这边也有危险,主要保护你弟和江唐,等席结束就撤走。”
“随他安排。”任继安道。
“……随他安排?”程时立刻问,“他们要进院里来守着,等于把人放进来盯着我们,你真没问题?”
任继安反问:“兄弟叙旧,有什么问题?”
程时心里一下通透,他虽然没深入接触过催眠,却也略知其中门道。任继安无论怎么做,说到底都是让赤隼彻底顶替李晃。讲的终究是真正李晃的过往,并不会提到赤隼,就算刑焱听见,也只当是兄弟俩在叙旧。
“那地下室那边怎么处理?”程时紧接着追问,“你把人囚.禁在那儿,晚上别吓着你弟。”
“我没打算带小晃去地下室,”任继安说,“底下环境太差,他需要足够的安全感,在我办公室就行。”
程时面露讶异:“直接在你办公室里进行?”
任继安:“嗯。”
一楼仓库下方那间隐蔽地下室,程时这几天下去给刑恩送饭时才亲眼见识,面积不算大,约莫三百平,隔出许多房间,但荒废了半个多世纪,里头环境确实糟糕。
据任继安说,那里原本是个地下避难所,早年被蒋学民的父亲相中,买下整地块后,把原有老楼改造成了收容所,所以恩慈后来的扩建并不包括这栋二层老楼。
“对了,”程时又汇报,“那蠢货嘴很脏,一直在骂人,说要操.你祖宗十八代,连我大爷都没放过。我下去一次,他骂一次,嗓子哑了也没消停。你从头到尾不露面,难听的话全让我受着,故意的?他还娇气得不行,说有虫子。”
任继安抬眼:“嘴脏,你不会抽他?”
“你以为我没动手?第一天下去我就替江唐教训过一顿,他缩在墙角求饶,隔天照样操.你祖宗,操.我大爷。”程时嫌弃摇头,“这弱鸡,打他没意思。”
任继安随口吩咐:“年后送几条蛇下去。”
程时闻言一怔:“……你还有这种恶趣味?囚.禁了这么多天,到底打算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