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兔想家了。
停!

    林浮雪拍了拍脸,烫得吓人。坐到镜台前一看,双颊绯红如霞云,一下子把这几日的颓色冲了下去。

    少年垂眼,视线倏地被台上的那顶帝尊旒冠拦住了。人走了几日,冠还摆在镜台上,鎏珠泛着银/光,比宿霄辰的手心都冰凉。

    林浮雪心烦意乱,珠串绕在指尖转了几转又丢开,回身瘫倒榻上,辗转反侧也无睡意,发丝倒是被什么缠住了。

    一伸手,果然又摸到了某人随手撂在枕边的小冠。

    林浮雪臭着脸翻身坐起。

    小冠被掷入角落里的兔窝,少年化作幼兔,一头栽进榻上那件皱巴巴的鹤袍里,终于安然睡去。

    梦里,他还是妖界最受宠的小殿下。

    林浮雪上头有一兄一姊,皆是百岁建府封妖君。而林浮雪十二岁离宫开府,十五岁时成功破境,只待妖皇出关,便能正式受封妖君。

    妖皇三子中,兄姊都无心权势,唯有林浮雪自小掐尖要强,一两岁时就抱着妖皇冕旒不撒手。所有人都知晓小殿下的野心,偏偏林浮雪真有那份狂傲的底气。

    直到宿霄辰现身妖界,妖界众人如梦初醒,才发觉他有一桩早被遗忘的婚事。

    林浮雪曾是最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可妖族皇室有条祖律——储君不可与外族通婚。

    那年冬日,妖都人心惶惶,流言如飞雪堆满大街小巷,都在等着这场婚约该如何收场。

    林浮雪也在等。

    从宿霄辰踏入妖界起,林浮雪的人就已经跟在了他身后,监视着他的一言一行。只等宿霄辰露出破绽,就将他和那张破婚书一同丢出妖界。

    可妖皇陛下眼光毒辣,即便挑剔如林浮雪,也无法否认宿霄辰的耀眼。

    这一年,小殿下负气出走,三过妖都而不入,可妖翎军总能循迹找来。奉圣命递来的消息里,也总有一二提及这位身世飘零的天才剑修。

    林浮雪则会抛开那张薄笺:“急不可耐的俗人罢了。”

    这一年,自春至冬。

    宿霄辰过关斩将,一刻不曾懈怠,从边境闯到妖都。旁人三五年都走不完的路,宿霄辰只用了一年。

    直到大雪那日初见,青年跪在囚阵里,仰头与他四目相对。林小妖君这时才晓得,这人原是为退婚而来的。

    宿霄辰从没想过要履约。

    邪魔修围攻浮霄城,宿氏全族殉城而亡,只有在外历练的宿霄辰逃过一劫。即便如此,邪魔修也未曾放过他。

    凡是与宿霄辰有关的门派都被波及,宿霄辰本人更是被一路追杀,被迫南下,九死一生过天堑,才在事发五年后踏足妖界的土地。

    此行,他奉父母遗命前来,为两界盟约求见妖皇,希望能解除婚约,避免祸及未婚妻。可妖皇刚刚闭关,往日风光无限的天才剑修也求告无门。临了,他鬼使神差叩开妖君府大门,想与有缘无分的未婚妻见上一面。

    当然,未婚妻也没给他好脸色。

    从知晓这桩荒唐婚事的那一刻起,林浮雪便打定主意要退婚。但等宿霄辰拿着婚书站在他面前,先一步提出毁诺时,他心里莫名生出一团火气。

    “殿下,宿某无意攀附,更不想拖累您。”

    林浮雪夺了婚书,怒极反笑:“没了婚事傍身,宿公子打算再回仙界被人追杀么?”

    宿霄辰不答,却是默认了。

    “退婚可以,你跟我进宫。”

    林浮雪垂眸,眸光轻落在那张赤锦婚书上,“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妖界不会让你去送死的。”

    妖皇闭关,满宫戒严。

    敢在这时候自由出入内廷的,整个妖都只有浮雪妖君一人。

    觐见那日,宿霄辰终于换下了沉闷的旧衣,从鹤袍到鞋履全身上下都印着妖君图腾,跟在林浮雪身后亦步亦趋。

    妖君殿下将人上下挑剔了个遍,直到马车停于宫门前,宿霄辰率先下车,学着侍卫的模样向他伸手。

    林浮雪没给宿霄辰这个机会,反而往他怀里丢了一支小玉瓶,自顾自跳下了车:“洗洗你的剑。”

    有价无市的极品淬剑散,就这样随随便便赏了人。宿霄辰摩挲着那烫手山芋似的玉瓶,平静的面色忽有一瞬龟裂:“殿下,这太贵重了,宿某还不起。”

    小妖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今日解除婚约后,宿霄辰的去处自有妖皇操心,和他妖君府再无干系。

    林浮雪只当是最后一次与他相见,大度地摆了摆手,“拿着罢,不必还。”

    他早就注意到宿霄辰腰间那把仙剑了。不知遭了什么孽,一把宝剑硬生生被改成了废铜烂铁,实在可惜。就算再不喜欢那剑主人,林浮雪也不忍宝剑蒙尘。

    彼时他春风得意,储君之位近在咫尺,自以为天下一切事都难不倒自己,却在最张扬时被宿命摆了一道。

    那年琼花宴上封妖君,他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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