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黑暗里,林浮雪听到自己颤抖的呼吸声,殿外的喧哗也愈发清晰。
“万灵园忽然暴乱,本统领执掌御卫,有权排查此地。”
“林副统领,若无帝尊手令,恕难从命。”
“规矩有帝尊的安危重要?今日我一定要进去,滚开!”
兵戈声迭起,容不得林浮雪多想,他匆忙恢复了暗室机关,从侧面翻窗离开。
几乎是在他翻到窗外的那一刻,有人一脚踹开殿门,环视四周后,立刻精准瞄准了侧窗。
“果然露出马脚了……寻着灵气波动给我追!”
半夜三更还来猫捉耗子那一套,林浮雪暗骂一声,捏起隐身诀就跑。偏偏那领头之人鼻子比狗都灵,一点灵力痕迹都不放过,真就循着气息跟了出来。
仅剩的灵气烧成隐身诀,眼看火苗渐渐稀薄,林浮雪回头看了眼撵在屁股后的那群人,索性一咬牙反手掷出沉水。
灵笔在空中掠过,一簇流星银河猝然划开黑夜,为首的林风渊面色煞白,手中重剑差点坠地。
下一瞬,一座囚阵兜头罩下,以一种极其诡谲刁钻的角度将所有追兵一网打尽。
靠着这点宝贵的时间,林浮雪闷头冲向最近的汤泉宫。
这一路出乎意料的顺利,连殿前看守侍从都没遇见,少年如风疾疾,裹着满身霜露一头扎进浴池。
温暖的水流隔绝风声,少年蜷缩作一团,稚嫩的眉间蹙出难消的淡愁,鬓似粉雪消融,散作一片尚未盛放便沉入水底的落花。
熟悉的灵气随池水浸透花心,林浮雪乍然一抖,呜咽之声被水吞没,灵台不受控地战栗共鸣,如久旱逢甘霖般全然接纳了那股灵力。
尾部灵印如有火烧,又似钝刀划过,只一瞬直冲天灵盖的疼,替他维持着灵台清明。
那群人还是追上来了。
御卫将汤泉宫围得水泄不通,林风渊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跨入殿中。
璃山汤泉是自山顶引出的活水,灵气充沛。此刻雾气缭绕遮天,重重屏风遮掩,水汽氤氲间,哪里还寻得到那人的踪迹?
林风渊抱臂,冷笑:“故弄玄虚,好大的胆子,给我滚出来!”
话毕,重剑掷出,四面窗棂猝然震碎,夜风呼呼灌入,将殿内水雾吹七零八落玉屏珠帘连片倒下,轰鸣如山崩地裂。
混乱间,林浮雪趁机躲在一面半碎的屏风下,下意识握紧了沉水。
但那把重剑迟迟未曾落地。
“囚歌,回来!”
林风渊皱眉,竟与自己的剑灵僵持在了半空中。直到那阵威压随着雾气袭来,他面色骤变,瞬间清醒,“谁在那里?!”
“好生威风啊,林统领。”
囚歌重剑瞬间这折返,哐当一声掉在主人脚边。林风渊被压着单膝跪地,抬头死死望向最后一道雾玉屏风上印出的人影:“……帝尊?”
帝尊轻哂:“你方才,是想让谁滚?”
林风渊眼底闪过一丝挣扎:“有刺客闯入后山的无名殿,属下自然是追着刺客前来。”
“你怎知有刺客入内。”帝尊倏地冷笑,“谁许你进去了?”
林风渊一愣:“帝尊!眼下最重要是……”
帝尊:“滚。”
林风渊没有回答,又或许他已被噤声,半空中只剩他重重的脚步,以及愤然摔门的巨响。
林浮雪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只听屏风后传来一声笑,“还不出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