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乌溜溜的眼珠子对视,里头盛满了疑问与无辜,萧映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默念:
这是一个野人。
没有在文明社会长大,没有经过任何礼仪培训、甚至都不受任何法律规范的粗鲁的野人。
做出一些离谱的举动也是正常的。
算了。
萧映桐眼风冷冷地扫过她,只是把碗夺过来,将里面剩的食物全倒进了燃烧的火堆里,末了平淡地补充了一句:“不许吃我的剩饭。”
阿鹿听不懂,但她知道女人不高兴了。
看着女人的动作,大概也知道是不喜欢自己吃她那一份,护食也正常,部落里有些人也会护食,既然不喜欢,那她以后不这么做就是了。
她尊重女人的一切想法。
努力扬起一个甜甜的笑,阿鹿讨好似地捏着她的衣角摇了摇,想让女人别生气了。
她模仿着女人的发音:“不吃……”
萧映桐没带什么情绪地瞧着阿鹿,脑中思索着,自己跟这小野人的沟通实在有些麻烦,既然知道了她的语言学习能力还不错,确实可以多教她说一点。
她到时候还打算探索一下这个岛,看看能不能找到遗失的背包,有没有被海浪冲到岛上来,这种事,人不生地不熟的自己肯定是做不到的。
还得指望眼前这个小野人。
想到这里,萧映桐放缓了脸色,想着再教她一点语言,不管怎么样,至少得先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先复习一下之前的。
萧映桐抬手指着那簇火堆,阿鹿眨眨眼睛,懂了她的意思,而后清晰地吐出一个“火”字。
“水。”
“树叶。”
“石头。”
再将昨天学过的几个词语一一指过去,阿鹿全部正确重复了出来,萧映桐鼻腔中溢出一声满意的轻嗯。
还算孺子可教。
她扬着一根纤秀的手指,指完火堆、指完溪流、指完石头,然后突然转向,施施然地指到了阿鹿身上:
“你呢?你有名字吗?”
阿鹿与女人对视,那双眸子清亮剔透,却同时拥有她看不懂的幽深,像是雨后丛林,最深处的一汪湖水,平静,清澈,漂亮。
一点就通,阿鹿明白了她的意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萧映桐身上穿的鹿皮衣:
“鹿。我的眼睛,是鹿。”
她们部落的人取名字,全部都是从大自然里取,整个雨林里能看到的一切,小鸟,小花,小鱼,小草,河流,石头………
以及她的名字,鹿。
整个部落里,就只有她一个人有这样的名字。
萧映桐心领神会,点点头,一个字一个字教她道:“阿、鹿。”
以后我就叫你阿鹿。
她不着痕迹地又细细打量了一遍阿鹿的眼睛,圆圆的眼型,漆黑的眼珠,乌溜溜地宛若滴水的葡萄,用鹿眼来形容,非常形象。
萧映桐想,大概是自己睁眼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这样一双眼睛,才能这么快的放下戒心吧。
商场混迹多年,她非常擅长透过一个人的眼神去看穿一个人。
如此清澈的目光,证明在这个小野人的世界,一切都是如此单纯与简单。
自己想利用这个天真又能干的小野人活下去,轻而易举。
萧映桐想,这也是她自己的运道。
她萧映桐,命不该绝。
阿鹿觉得自己的名字从女人嘴里说出来,非常好听。
清清的,润润的,像夜晚的月光撒了一地。
她清了清嗓子,特别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阿、鹿。”
她叫阿鹿。
萧映桐微抬下巴,认可了她的读音,她已经试探了这小野人的记忆力,一天教她二十个左右的词组是没问题的。
自己也不一定能在这个海岛上待多少天,如果萧家人能尽快收到gps信号的话……
想到这里,萧映桐的眼神沉了沉。
还是得尽快找到背包。
这几天先调养一下身体状态,等彻底恢复体力了,她得徒步将这个海岛外围走上一遭,指不定会有许多未知的危险,所以必须得指望眼前这个熟悉地形的小野人。
还有即将到来的发情期……
想到这里,萧映桐颇为头痛。
衣角被拉扯,她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去,撞上一张非常明媚的笑颜。
阿鹿瞧上去挺开心。
她嘴里一直嘀咕着“阿鹿”两个字,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萧映桐。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