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才是阿耶想要的太子吧。一个没有身体残疾的性格温和的孩子, 才是阿耶想要的太子。
既不是他这个残缺的疯子, 也不是李泰那个虚伪的禽兽。
九月,他和妻儿被阿耶流放到黔州。临行前, 他请求见阿耶最后一面, 阿耶没有见他, 只让宫人送了一把旧日所用的弓。阿耶早年酷爱弓箭, 收藏了数十把强弓。但制弓的匠人却说,阿耶的弓所用的木材木心不直, 纹理歪斜,弓力虽然强劲,但射出去的箭却很难正中目标。或许,他这个曾经的太子就像阿耶的弓一样,从选择材料的第一步起就已经错了吧。
十月,他死在了前往流放地的路上。
在现代的时候,他去参观过自己被迁葬到昭陵附近的墓。因为被盗墓贼光顾过,他曾经的尸骨已经遗失,没有和自己的尸体来个面对面相见,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承乾,”李世民见长子迟迟没有出声,忍不住追问道:“贞观十七年出什么事了吗?”
李承乾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阿耶,因为还没有经历过阿翁和阿娘这两位至亲的离世,现在的阿耶看起来居然还有几分意外的天真,全然没有以后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模样。
他们才泡完温泉,命人在地上铺了席子,席地而坐地闲聊。
李承乾把头枕在父亲膝上,闷声道:“我不想说了。”
李世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长子还带着些湿润的长发,叹气道:“你既然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
李世民想了想补充道:“你之前跟阿耶说什么,‘跳过’对不对,那我们这次也跳过好不好?”
李世民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一点点湿润,伸手把长子的头抬起来,却发现承乾已经泪流满面,他无奈笑道:“承乾,你自己都当阿耶了,怎么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那么爱哭?快点把眼泪擦擦,你是太子,哭成这样像什么话?”
李承乾道:“阿耶不是比我还爱哭吗?”
李世民立刻反驳道:“胡说,朕什么时候哭过?”
李承乾不打算和这个历史上最爱哭却又不肯承认的皇帝较劲,命人为他取水洗脸。
一会儿宫人来报,说是午膳已经备好,李承乾随父亲一起前往用膳。
……
温汤之行毕竟只是短暂地修养,十日之后,李世民就带众人回到了长安。
二月底,太子嫡长子李晞满月,不管是朝堂还是东宫都设宴赏赐臣属。
小孩子似乎是见风长的。
李承乾才觉得给小李晞过了满月,转眼就到了百日。再一转眼,小李晞已经能在地上到处乱爬了,照顾他的几个乳娘险些看不住他。
这日,李承乾正在书房里练字,便有一双热乎乎湿漉漉的小手抱住了他的小腿。
李承乾写完上手的那个字,放下笔,低头一看,果然是小李晞。
他无奈弯腰伸手将长子抱起,笑道:“你怎么爬到这儿来了?照看你的乳娘呢?”
小李晞不语,伸出小手指着挂在墙上的弓:“呀——”
李承乾顺着孩子的手看去,书桌前的墙上挂着一张巨弓。那是他八岁那年向阿耶讨要的,日日夜夜挂在他的床前。只是和太子妃成婚之后,这张弓才被他移到了书房。
李承乾笑道:“你想要这把弓?”
小李晞“呀呀”地点头。
李承乾温柔地拒绝道:“不行,阿耶不能把它给你。”
没等怀里的小李晞扭来扭去继续撒娇,李承乾直接把他抱出了书房。
几个乳娘正惴惴不安地等在门口。太子用作书房的宫殿,小李晞能闯进去,但她们没有得到允许并不敢直接进去。
李承乾把小李晞交还给几个乳母:“看好小殿下,他如今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若是没有遇到危险,不要拘束他。”
“是。”几个乳娘行了一礼,带着小李晞离开了。
李承乾正打算继续回去练字,却有宫人通传,说是晋王求见。
雉奴来找他会有什么事?
李承乾走到待客的殿内,李治正在安静地喝茶,看起来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李承乾也不多客套:“雉奴来找阿兄,是有什么事吗?”
李治犹豫了一下,道:“阿兄,我之前出宫去了长安的图书馆。那个,阿兄,图书馆里还缺书吗?”
李承乾道:“缺啊,你若是要捐书,直接找长孙家庆就是了。长安图书馆的事,现在主要是他在管。”
“我不是要捐书,啊,不是,我是要捐书……就是……那个……”
李治稀里糊涂地说着,李承乾半天也听不出他的重点,道:“雉奴,你到底怎么了?和阿兄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李治红着脸道:“我在阿兄的图书馆里,遇到了一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