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和李丽质静静听着, 心中只觉得震撼,他们以为强盛的大唐,居然如此多灾多难吗?
李承乾给了弟妹一点思考的时间,又缓缓道:“今年年初静州山獠反叛我朝;北边东突厥虽灭,但西突厥、吐谷浑、党项、高句丽尚存。他们如今虽然臣服我朝,派遣使者朝贡,但大唐内部一旦生乱,就会趁机南下,恰如当年差点一路打到长安的西突厥。”
“你们两个生来就是帝子帝女,既然享受了万民供养,自然也该想办法反哺万民。大唐立国至今还不到二十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李泰在沉思中抬起头,问道:“大兄昨日就是想带我来看这个吗?”
李承乾道:“我昨日和你说,七叔给我送了一幅秋收图,那不是他凭空画的,是他这两年在西韩州辛勤治理的结果。丽质如今勤于农事,听说也初见成效。青雀,你呢?你将来想做什么?做一个因文词名扬史书的大唐藩王,还是像这条河渠最初的建立者郑国一样,每当人们饮水灌溉田地时,就会想起几百年前的郑国之名?”
李泰一时间陷入沉默。
李承乾笑道:“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先用膳吧。”
他让卫兵把带来的干粮和水分给李泰和李丽质,自己也拿了一张胡饼慢慢吃了一起。
李承乾让人做这些胡饼的时候特意嘱咐过,不必仔细过筛,所以面粉里还保留了少量的麦麸。做成饼的时候又只加了少量的盐,所以这些胡饼的味道着实一般。
李泰自小被李世民和长孙无音娇生惯养长大,他又爱吃,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一时间吃到这样的食物,实在是吞咽得艰难。他努力了一会儿,就把胡饼放到一边。
李承乾吃完手里的饼,看向他:“青雀,你不吃了是吗?”
李泰脸色有些难看:“大兄,我咽不下。”
河渠边有农田,农田里有农人在带着妻儿劳作。那农人的小孩从刚才起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手里的饼流口水,只是碍于护卫在李承乾等人身边的兵士,才不敢靠近。
李承乾朝那小孩招了招手,让他过来,捡起李泰放在一边的饼,将他吃过的那部分饼掰下来,把没吃过的那部分饼递给小孩:“你不嫌弃的话就吃吧。”
小孩高兴地接过饼,道谢:“多谢贵人。”
李承乾见他生得瘦弱,又让人把剩下没吃过的几个完整胡饼都送给他。
那小孩乱七八糟地行了个礼,就拿着几个胡饼蹦蹦跳跳地跑去田地里向父母炫耀。
李承乾自己则慢慢地吃起了李泰吃剩下的那部分胡饼。
“大兄——”李丽质惊讶地喊出声。
李泰抬头,才发现李承乾在吃他吃过的那部分饼,皱眉道:“大兄何必如此,只是一点饼罢了。”
就算是为了提醒他勤俭,大兄这样的作态未免也演得太过了。
李承乾道:“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当然,倘若你不是我弟弟,亦或者你身上有疾,这饼我也是不会吃的,带回九成宫里让人拿去喂鸡就好。孟子言人有四心:恻隐之心、羞恶之心、辞让之心、是非之心。若无此四心者,不能为人。青雀,你眼见着农人在一旁劳作,那孩子对几个胡饼这样珍惜,难道你心中就没有触动吗?”
李丽质站起身,小心翼翼道:“阿兄,你别生气。”
李泰咬了咬下唇,慢慢站了起来,拱手行礼道:“泰多谢大兄教诲。”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叹道:“今日我想带你看的就是这个,回九成宫吧。”
……
几人上马向九成宫进发,因为李承乾特意嘱咐要避开农田,所以不管是来的路上还是回去的路上,队伍都行进得比较慢,直到傍晚黄昏时分一行人才回到了九成宫。
李泰除了早膳,几乎是一天没吃东西,向李承乾匆匆行礼告辞之后就离开了。
李丽质还跟在李承乾身边,小心地开口:“阿兄,你刚才生气了吗?”
李承乾笑道:“怎么会,我故意做出来给你四兄看到。”
李丽质叹道:“其实我也觉得那个胡饼是好难吃啊。”
李承乾道:“但你还是吃完了。”
李丽质道:“那是因为我让人按照农书上的方法种植作物,知道一片麦田要顺利收获需要农人经历多少艰难险阻。想想他们,我才勉强咽下去的。四兄他是不知道这些,才会把胡饼放在一边的。”
李承乾冷笑道:“你四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明明已为人父,却整日如小儿一般在阿耶阿娘面前撒娇弄痴,将来如何独当一面。”
可是身为大唐宗室,他们生来就有享受富贵的权利啊。不过李丽质还是明智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她自己研究农事,确实比之前无所事事要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