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昌拿过李承乾桌上的字, 仔细查看之后,叹了口气:“是我输了。”
李渊这才命人将两个孩子写的东西拿来给他细看。说实话,李元昌师从书法大家史陵,他如今才十二岁, 能写出这样的字已经不算差了。假以时日, 必成大家。但可惜, 太子李承乾如今的字已经有了大家气候,两相比较下来, 自然是太子的字更胜一筹。
李渊将两张纸递给李世民, 笑道:“七郎的字有进步。二郎, 你也看看, 承乾如今的字越发精进了。”
李世民自然接过儿子和弟弟的书法仔细查看,他们两人年纪都不大, 能写出这样的字,自然是李唐皇室的骄傲。李世民叹道:“承乾的字虽好,但比起七郎,却总觉得少了一分洒脱,动势有些不足。”不过承乾是太子,不像七郎将来只做个藩王,若是太过洒脱反倒不好。
李渊指着儿子笑骂道:“这世上哪有像你这么严苛的阿耶?你小时候我有对你这么严格吗?”
李世民见父亲已经开心到连称朕都忘记了,连连道:“是,是我的错,是儿子不好。”又连忙吩咐人去宫里把《兰亭序》和《快雪时晴帖》取来,赏赐给儿子和弟弟。
虽说原先说好的是谁写得好就赏给谁,但难得见老爷子今天这么高兴,李世民又不是真正小气的人,既然是赏给儿子和弟弟,只赏一个人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干脆两人都赏了吧。
李承乾和李元昌行礼道:“多谢阿耶/阿兄。”
宫人很快就把两份字帖拿了过来,李世民想想还是觉得有些心痛,叮嘱道:“这是王右军的成名之作,你们俩好好临摹学习,切莫弄污了名家之作。”
李承乾:“阿耶,我知道了。”
李元昌:“放心吧阿兄,我宝贝它还来不及呢。”
李渊眼见着次子那一脸心疼的样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
因为这段时间要给祖父李渊侍疾,李承乾倒是慢慢和李元昌熟悉了起来。
李元昌是好玩之人,虽然这段时间因为太上皇李渊生病,宫中不能举乐,但他还是给李承乾分享了自己往日的作画。
某日,李元昌正给李承乾看自己往日画的《奔马图》,突然问道:“宗室里还有其他和我长得很像的人吗?”
李承乾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七叔为什么要这么问?”
李元昌眨了眨眼睛,笑道:“因为我总觉得太子仿佛在通过我看另一个人,如果说不是宗室里有人和我长得很像的话,那想来是另有缘故了。”
李承乾看着李元昌,每每和李元昌相处,总会让他想起前世的事。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和李元昌、杜荷等人一起造反了。
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段时间压抑了许久的汹涌的恨意。他恨李泰,恨他不敬兄长妄图谋求太子之位。他恨东宫的那些老师,明明李泰做得比他还过分,为什么他们不去劝谏李泰,反而要来劝他。
他最恨的那个人是阿耶,明明是阿耶让他坐上了太子之位,如果阿耶不想让他再当太子,为什么不干脆废了他呢?为什么要一步步扶持李泰和他竞争?如果嫌弃他腿瘸,嫌弃他这个太子给他丢脸,为什么不早点废了他呢?
阿耶能在贞观十二年的朝会上明晃晃地说出“设无太子,则母弟次立”,不就已经不想要他了吗?
李承乾不是没有做过努力。
贞观十二年李泰提出要编写《括地志》,好,那他就叫让孔颖达撰《孝经章句》,让颜师古注解《汉书》,而且他们比李泰的《括地志》编得更快,编得更好。
可是,他换来了什么呢?孔颖达和颜师古将书注解好之后,阿耶对两人大加赞赏,多有赏赐,但对他这个颁布命令的太子却毫无表示。
相反,贞观十六年李泰将《括地志》编好之后,阿耶给他赐物万段,每月赏赐大量财物,物品规格远远超过了他这个太子。可能是面子上过不去,阿耶又取消了他这个太子的库物使用限制。
这算什么?在他这个太子脸上扇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他恨阿耶,明明早就想要废了他,为什么又迟迟不肯下手呢?为了你的慈父之心吗?
既然阿耶不肯动手,那就让他来吧。
让他来动手,若他能成功杀了李泰,阿耶自然可以当太上皇,他们父子俩就可以恢复如初了吧。
可惜,他失败了。
他都还没有动手,就被纥干承基那个蠢货给搞糟了。
他至今还记得阿耶知道他谋反之后的表情,是那么地不可置信。
阿耶,你到底在惊讶什么?这不正是你期待已久的事吗?太子谋反,是太子自己犯错,你可以光明正大废太子了呀!
回忆里汹涌磅礴的恨意冲击着李承乾,让他久久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