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片刻,屋里已经挤了七八个人。
春红、李大力、顾里、李禾、顾珍、周妄,连顾母和王氏都搬了条凳靠在墙角坐着。
沈清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三本账:一本流水,一本支出,一本利润分配。
他把账本往前推了推,抬头看着林晓:“你来念还是我来念?”
林晓开口道:“你来就行。”
沈清舟翻开第一本流水账,清了清嗓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
“白玉豆坊,自正月初五开市,至六月三十日,总收入计白银三百二十两三钱,总支出计白银一百七十八两五钱。”
“净盈余,白银一百四十一两六钱。”
他报完最后一个数,账房里足足静了三息。
林晓听见角落的顾母和王氏倒抽了一口气的声音。
春红攥着围裙边的手紧了又紧。
李大力坐在条凳上,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百四十一两六钱。
林晓自己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去年三家凑份子开豆腐坊的时候,本钱拢共才多少。
沈清舟翻了翻账本,继续往下念:
“其中,豆腐及豆制品销售占六成,豆渣酱及辣豆酱占四成,豆腐干及豆腐丸子供货占三成。”
他把账本合上,看着满屋子的人:“账面上是这个数,具体的分配方案等会儿东家说。”
账房里又静了几息。
他们这些人,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啊!
春红拉了拉李大力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李大力偏过头听她说完,低头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再抬起头的时候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着。
顾里虽然一言不发,但眼尾泛着藏不住的愉悦。
李禾坐在他旁边,难得一直保持着安静。
林晓等大家消化了一会儿才开口:
“半年盘点,账目清了,按照咱们四家重新拟定的《合伙契》分账:林家七成,顾家三成,李家两成半,周家一成。”
原本合伙契只有三家,周家是后来加入的。
王氏做主抵了一块田,周妄拿这笔钱入了伙。
林晓看了沈清舟一眼,沈清舟从桌下拿出四只早就备好的荷包。
里面按比例分好了银子和铜板,挨个放在桌上。
“大伙儿拿回去自己点一遍。”
春红伸手去拿荷包的时候,指尖微微发颤。
她把荷包解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和黄澄澄的铜板混在一起。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荷包攥紧了贴在胸口,半天没说话。
二十多两啊,她们家何时见过这么多钱!
李大力在旁边轻轻揽了一下她的肩膀,拍了拍,又松开了。
顾里从条凳上站起来,走过去拿了顾家那只荷包。
他没打开看,掂了一下重量,像是在确认那个分量,然后便把荷包塞给了顾母。
林晓又做主,从自己那份拿出六两换成了铜板,发给坊子的工人。
每人一份,不多,但实实在在。
分完钱,林晓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正事说完了,开席。”
院子里那排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
刘婶子几人忙了一上午,今儿的席面比上次霍老板他们来时还丰盛。
林晓在长桌主位坐下,沈清舟在他左手边。
其他人陆陆续续围过来,坐满了长桌两边。
春红挨着李大力坐,李禾挨着顾里坐,顾珍挨着顾母坐,周妄被推到了林晓右手边。
工人也来了几个代表,刘婶端着自己那碗饭坐在桌尾,赵叔坐在她旁边。
二赖子今日也来了,林晓冲他点了下头,他咧嘴笑着在桌尾挤了个位置坐下来。
开席之前林晓端着绿豆汤站起来。
“坊子刚干起来的时候,就一口锅,一盘旧磨,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现在新坊立起来了,各酒楼饭馆的订单走了小半年,经销商五家,雇的工人从十五个变成了四十个。”
他停了停,目光从桌上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挨个看了一遍:
“这半年多,咱们一起走过来的,我以绿豆汤敬白玉豆坊,敬大伙儿。”
满桌人都端起了各自的碗。
有的端绿豆汤,有的端米酒,有的端白水。
碗沿碰撞的叮当声响了一阵,然后大家各自低头喝了一大口。
林晓坐下的时候,沈清舟在桌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又松开了。
林晓偏头看了他一眼,沈清舟正低头给他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