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男人穿着半旧的靛蓝布衫,低着头走得急,身后的妇人撑着伞,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
是林业和张氏。
林业抬起头时正对上林晓的目光,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晓哥儿。”
那两个字又轻又短。
林晓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便扶着沈清舟往路边让了让,把窄窄的山道让出一半来。
林业看着那张清俊平静的脸,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都没在这个弟弟面前直起过腰,如今更没脸多说一个字。
那些年少时没给过的温暖、没尽过的责任,如今都化作堵在胸口的一团硬物,咽不下,也吐不出。
身后的张氏早就不耐烦了。
她眼睛紧紧盯着林晓提着的那个藤编提篮,透过雨雾都能看见里头油汪汪的鸡肉、腊肉和码得整整齐齐的糕点。
再瞧瞧林晓身上那件簇新的青布直裰,干干净净,连个补丁都没有。
和她家那个锅沿都是豁口的灶台简直隔着一重天。
一股酸水从胃里直往嗓子眼涌,她伸手狠狠推了林业一把:“发什么愣!赶紧走!”
林业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回过神来,低下头迈开脚继续往上走。
张氏跟在身后走出七八步远,估摸着林晓听不见了,才压着嗓子恨恨道:
“你刚才瞧见没有,又是鸡又是腊肉的,咱们清明祭祖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如今可真是阔了,也不知道孝……”
“说什么浑话!”林业猛地扭头,眼里的血丝吓了张氏一跳。
“今天是清明,你别在爹娘坟前作孽!赶紧走,祭拜完还得回去,加儿一个人在家呢。”
张氏讨了个没趣,讪讪闭了嘴,可心里那把火却烧得更旺了。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林晓骂了个千回百转。
有这赚钱的本事,当初在林家那些年怎么不使出来?偏偏嫁了人才抖起威风来。
莫不是那时候就藏着掖着,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相,回门时更是一副打秋风模样,把她骗得团团转,糊里糊涂摁了那个断亲书的手印?
要不然,现在那提篮里的鸡和肉,哪一样没有她张氏的一份!
越想越气,脚下的步子越踩越重,泥水溅了一裤腿也浑然不觉。
雨声把夫妻俩的脚步声吞没了。
林晓收回目光,低头去看沈清舟。
沈清舟安静地站着,侧耳倾听着远处的动静。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手从林晓的臂弯里抽出来,沿着他的小臂往下,最后握住他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难受么?”他偏过头唤道,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林晓朝他笑了笑,“无事。”
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伤到他了。
说着重新挽紧沈清舟的手臂,抬脚迈上湿漉漉的石阶。
“走吧,注意脚下。”
两个人继续往上走,油纸伞在雨雾里缓缓移动,像一叶小小的舟。
雨丝依然密密地落着,山道两旁的野草被压弯了腰,青翠得几乎滴下颜色来。
远处的山影在雨幕里叠了一层又一层,深深浅浅地晕染开。
走了一会儿,沈清舟才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格外温沉:“方才那个,是你大哥?”
林晓沉默了几步路的工夫,才嗯了一声。
“他倒……没说什么难听话。”沈清舟斟酌着词句。
“他向来如此。”林晓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波澜。
“从前在家里,他也不怎么说话,张氏骂我、打我,他就在旁边站着,低着头,像什么都没听见。”
“偶尔张氏打得太狠了,他会出去,过一会儿再回来,回来时手里会多半个馒头,放在柴房门口就走了。”
他说得轻巧,像在讲别人的事。
确实是别人的事,原主的记忆里,全是这些被欺辱的事,很少有快乐的时候。
沈清舟的手猛地收紧,攥得林晓指节都有些发疼。
林晓转头看他,回捏了下他的手,“没事,事情都已经过去,现在要朝前看。”
两人走得慢,到的时候,已经不见林业夫妇二人的身影了,估计是怕再遇到尴尬,已经从别的方向下了山。
“到了。”林晓看着前方雨幕里若隐若现的两座矮坟说道。
坟茔不大,被雨水泡得发软的黄土上长满了青草,几株野菊在风里瑟瑟地摇。
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两块青石,经年的风雨把棱角磨得圆润了。
林晓把伞递给沈清舟,蹲下身来,也不管泥泞,直接用手把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