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里回头看了林晓一眼。
林晓沉默了几息。
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在镇上打听赵德厚,赵德厚想必早就得到消息了。
与其说是这人碰巧拦住了他们,不如说赵德厚一直在等他们来找。
而且,从那个字画铺子出来之后,他就隐约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当时以为是错觉,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林晓微微点头。
那人笑容更深了些,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顾里稍稍松了口气,但周身始终绷着,不敢放松。
两人跟着那人拐了两条街,又穿过一条窄巷,最后在一座茶楼前停了下来。
茶楼不大,门面也不张扬。
那人推开门,躬身站在一旁。
林晓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
茶楼里面别有洞天。
一楼是个开阔的厅堂,摆着七八张桌子,此刻一个客人也没有。
楼梯口站着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见了林晓他们,面无表情地朝楼上指了指。
林晓拾级而上,顾里紧跟在后。
二楼雅间的门半敞着,人刚进门,暖意混着茶香就扑面而来。
窗边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年纪,身量中等,面容端正和蔼,眼皮微微耷拉着,看着像是在打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林晓身上,嘴角微微弯了弯。
“林老板,别来无恙。”
林晓目光微动,看见了站在那人身后的汉子。
那汉子正是之前来摊子前警告他的那位。
此刻这汉子低眉顺眼地站在赵德厚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哪里有半分凶神恶煞的样子。
林晓上前,躬身行了一礼。
“赵爷。”
赵德厚笑了,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大冷的天,先喝口茶暖暖。”
林晓没推辞,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顾里没有落座,站在林晓身侧稍后的位置,余光一直锁着门口,不敢大意。
赵德厚亲自执壶,给林晓斟了一杯茶。
茶汤碧绿透亮,一看就是好茶。
“赵爷似乎早猜到我会来?”林晓端起茶杯,语气平静。
赵德厚靠在椅背上,摩挲着手中的茶杯,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一点人生经验,我要是没猜到这,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这话说得直白,林晓反而笑了。
他放下茶杯,直视赵德厚,开门见山道:“赵爷,今日冒昧登门,是有桩生意想跟您谈。”
赵德厚微微一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于这个年轻哥儿的直爽,又似乎早有预料,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林晓不绕弯子:“白玉豆坊开了也有几个月了,豆腐卖得还算不错。”
“之前不知道镇上的规矩,多有冒犯,是我不懂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荡,既没有讨好之色,也不见惶恐之意。
“上回您的人来提点过之后,我就明白了,在您的地界上做生意,该守的规矩得守,该花的钱得花。”
其实何止清溪镇,走到哪都是这个道理。
赵德厚抬眼仔细打量了林晓一番。
他见过太多人。
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有之,故作硬气最后又服软的有之,背后骂他当面叫爷的更是数不胜数。
可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不卑不亢,话说明白,意思也摆得透亮。
更重要的是,他是主动来的。
不等人家逼到绝路才来低头求饶,趁着局面尚好就主动登门,坦荡谈条件。
这份眼光和魄力,不是谁都有的。
“林老板打算怎么个守法?”赵德厚放下茶杯,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晓点了点头:“白玉豆坊日后在镇上的一切生意往来,该给赵爷的分成,一分不少。”
“明年,豆坊的生意还会扩大,四周村镇,有劳赵爷帮忙打点。”
赵德厚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林晓脸上,似乎在掂量这个年轻哥儿的分量。
林晓等着,不急不躁。
如今白玉豆坊的豆腐已经进了镇上好几家酒楼饭庄,虽说林晓没亲自出面周旋,销路却一直在稳步扩大。
明年他本就打算把生意做大。
到时候不光卖豆腐,还要扩产其他豆制品,黄豆的需求量也会翻好几倍。
如果事事都要自己去跑、自己去打点,光是跟各方势力周旋就够让人焦头烂额的了。
与其省那一笔钱,不如大大方方地交出去。
就当给白玉豆坊买一份保障,让大家伙都能安安心心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