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晚安
舟不知道。

    但他听着林晓语气里的严肃,便点了点头。

    “行了,今天就先这样,”林晓把沈清舟扶回椅子上坐下,“不着急,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就熟悉了。”

    沈清舟又应了一声。

    林晓把板栗端过来,没有灯,蜡烛太贵了,他们现在可用不起。

    油灯更别想。

    在农村,凡是沾着油的东西,都金贵着。

    林晓借着外头最后一点天光剥板栗,剥一个往沈清舟手里塞一个,再剥一个塞自己嘴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你以前在沈家的时候,他们给你饭吃吗?”

    沈清舟顿了一下:“给的。”

    “给什么?”

    “……剩的野菜糊。”

    林晓“嗯”了一声,没再问了。

    他低头剥板栗,壳子咔咔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他们、打过你吗?”

    沈清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晓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没有。”他说。

    林晓才不信。

    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把手里刚剥好的板栗塞进沈清舟手心。

    “吃吧。”

    沈清舟握着那颗温热的板栗,慢慢放进嘴里。

    又过了一会儿,沈清舟忽然开口:“你在林家的时候,他们……”

    “打过。”

    林晓干脆利落地说,“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断亲书都签了,以后各走各的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沈清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在黑暗里静静地吃着板栗,谁也没有再开口。

    林晓对古代的时间没什么概念,他只知道,在这个没有任何娱乐的农村,天黑就是睡觉的信号。

    而且现在,他们除了上床躺着,什么也做不了。

    他把盘收了,回来的时候在卧房门口站住了。

    床只有一张。

    他之前光顾着高兴有了落脚的地方,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铺了干稻草的木床,脑子里“嗡”了一下。

    沈清舟显然也想到了。

    他站在堂屋里,没有跟过来,只是安静地等着。

    林晓咬了咬牙,开始自我攻略,特殊时期特殊对待,都是大老爷们,那是弟弟......

    不对,他穿成了哥儿,沈清舟是男的。

    不是,他也是男的啊!

    他之前就一直没把自己当哥儿,怎么到了睡觉这件事上,反倒是想起来自己是个哥儿,矫情起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终于一跺脚,转身出去把沈清舟扶了进来。

    “就一张床,”林晓的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凑合睡吧,反正都穿着衣服。”

    沈清舟没有反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个人摸黑躺上了床。

    稻草铺得不算厚,躺在上面能感觉到底下的土板,硬邦邦的。

    但比破庙好,好太多了。

    林晓躺在左边,沈清舟躺在右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小人的距离,谁也没有越界。

    “晚安。”林晓说。

    沈清舟没听过这个词。

    黑暗里,他听见旁边的人翻了个身,稻草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又安静了。

    不到一刻钟,旁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清舟怔了一下,他以为林晓会睡不着。

    换了新地方,身边又躺着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人......

    可他居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是心太大,还是太累了?

    沈清舟想,大概是后者。

    他静静地躺着,身上盖着不穿的衣裳,听着那均匀的呼吸声,一动不敢动。

    他怕自己翻个身,就会把旁边的人吵醒。

    这人这两日太累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沈清舟盯着头顶的黑暗,虽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还是睁着眼睛。

    他听见风在外面狂呼,呜呜地响。

    他听得见院子里枯草被风压下去又弹起来的声音,他听得见远处山上的树梢在摇。

    沈清舟等了很久,确定旁边的人真的睡熟了,才极轻地往那边挪了一点。

    又挪了一点。

    林晓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味道,不是脂粉香,也不是什么花草的味道。

    就是独属林晓的味道,淡淡的,极好闻。

    沈清舟靠近了一些,嘴唇微微动了动,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晚安。”

    他不知道“晚安”是什么意思,但他想,大概就是“愿你安睡”之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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