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缓缓开口:“这东西之前有人吃后出过事,后来便没人敢再吃了。”
林晓嘴里含着板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黄澄澄的果肉,又看看地上那堆被全村人视若无物的锥栗——
原来大家不是眼瞎看不见,是有人吃出过事,才没人敢碰。
难怪满地都是。
“吃吧,没事。”他又剥了两个,自己先吃了,“这是煮熟了的。”
沈清舟还是没动。
林晓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生锥栗含的单宁酸多,没煮熟吃容易胃痛、反酸,这个我煮透了,放心。”
还有一个原因,估计是古人饮食不规律、饥饱无常,造成胃本身比较脆弱,生吃锥栗更容易中招。
沈清舟怔了怔。
单宁酸……是什么酸?
“那是什么酸?”
“就是......”林晓卡壳了,他该怎么跟一个古人解释什么叫单宁酸?
“反正就是一种东西,生吃多了容易伤胃,煮熟就没事了,你信我。”
沈清舟没接话,手里的板栗也没动。
倒不是不信林晓,而是在回忆他之前翻阅过的书籍,确实没听说过这个叫单宁酸的东西。
林晓以为他还是不敢吃,叹口气,从旁边摸出一个冷馒头,在火边烤了烤,塞到他手里。
“那你吃这个,那个给我。”
他伸手去拿沈清舟手里那颗板栗,指尖还没碰到果肉,沈清舟忽然抬手,把整颗板栗塞进了嘴里。
林晓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说怕中毒吗?”
沈清舟嚼了两下,淡淡地说:“夫郎不会害我。”
林晓“嘁”了一声,低头继续剥板栗,耳朵根却有点发烫:“你倒是信我。”
沈清舟嘴角微翘:自然是信的。
煮过的板栗又甜又糯,带着一股特有的清香。
林晓饿了一天,一口气吃了十几个,胃里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沈清舟,那人吃完一颗后终于朝眼前伸手去摸索,却被他轻拍了回去。
“待着别动,想吃我给你剥,你手伤着,好好养着。”
好歹是读书人的手,白净细长,骨节分明,金贵得很。
现在掌心擦破了两块,看着就让人心疼。
沈清舟默默把手缩回去,没说话。
火光照在他侧脸上,明明灭灭的。
他低着头,嘴唇微微抿着。
失盲这两年,他被沈家从正堂挪到偏房,从偏房挪到后院。
饭是剩的,衣是破的,没人拿他当人看。
成亲那天,沈家塞给他一个哥儿,美其名曰是他的夫郎,实则不过是嫌他眼盲,让他赶紧成家。
只要成了家,便可方便提出分家。
他以为这辈子就那样了。
可现在,这个刚嫁过来的哥儿,带着他净身出户,山上山下地跑,饿着肚子把吃的先塞给他,连剥个锥栗都怕伤了他的手......
沈清舟眼眶发酸,偏过头去,假装在看火。
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林晓没注意到,他正忙着从陶罐里捞板栗,嘴里念叨着:“过两天再去一趟,那边还有几棵树没捡完。”
“趁别人没反应过来,能捡多少捡多少,这东西晒干了能放很久,冬天可以当粮食......”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回头一看,沈清舟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怎么了?”
“没事。”沈清舟声音有点哑,“都听夫郎的。”
林晓觉得他语气不太对,狐疑地看了一眼,火光下那张脸看不太真切,只觉得比平时白了几分。
“你是不是冷?还是伤口疼了?”
林晓又往火里添了两根柴,随后拉起他的手查看了起来。
“再忍忍吧,明天我去村里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便宜的房子能租。”
这破庙不是人待的地方。
沈清舟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晓又剥了几个板栗,放在沈清舟手里。
“都吃完,别剩,这里还有好多呢,够我们吃个两天的。”
他自己也靠回墙上,抱着膝盖,看着那堆火发呆。
庙外风声呜呜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嚎,破窗纸被风刮得啪啪响。
林晓缩了缩脖子,往火堆那边凑了凑。
真特么冷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清舟。
那人坐得笔直,也不知道是读书人养成的习惯还是怎么的,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了,脊背还是挺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