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着别动。”他松开沈清舟的胳膊,将人按在一棵大树旁坐好,声音有点发抖,“我过去看看。”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往那边跑。
蹲下身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
拨开落叶。
壳斗里躺着几颗果子,深褐色的外壳泛着一点光。
锥栗。
真的是锥栗!
板栗啊。
林晓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扒开周围的落叶。
一地。
满满一地。
金褐色的锥栗铺在枯叶底下,密密麻麻。
他蹲在那儿,盯着满地锥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老天爷还没把他往死里逼。
他又往四周看,不远处还有几棵栗子树,树下零零散散落了不少。
林晓简直不敢相信。
村里人把野菜薅尽了,能吃的树皮都剥了,却唯独落下了这个金疙瘩!
这可是板栗啊!
顶饱、耐放、热量高,这么大一堆,够他们吃好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劲儿压回去,然后开始捡。
一个,两个,一把,一捧……
壳斗上的细刺扎进指尖,针扎似的疼,他压根顾不上,只管往衣服里拢。
这两天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另一边。
沈清舟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风穿过树叶,沙沙响。
鸟叫了几声,又没了。
没人说话,没有声响。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林晓?”他试图唤了一声。
没人应。
“林晓?”
声音大了一些,尾音在发抖。
还是没人应。
沈清舟的手指蜷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到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又走了一步,脚下绊到什么东西,身子猛地往前栽。
他伸手胡乱抓了一把,只抓到一把空气,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方向已经辨不清了。
林晓一个哥儿,在这荒山野岭里……
万一遇上野兽呢?
万一踩到陷阱呢?
万一……
沈清舟不敢往下想,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声音发颤:“林晓!林晓!”
山林把他的声音吞了,没有回应。
他越走越急,越急越慌,脚下一滑——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清舟?你怎么在这里?”
是个男人的声音。
沈清舟一怔,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顾...大哥?”
他不太确定道。
“是我。”顾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顾里是桃花村的猎户,常年在山里跑,对这片林子熟得很。
这片林子处处暗藏危机,他平时独自进山都得格外小心,更别说对这片林子不熟还眼睛看不见的人。
此时的沈清舟身上沾着泥和枯叶,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一个洞,掌心血糊糊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一个人上的山?”
“不是。”沈清舟摇头,声音急促,“我随夫郎来的。”
夫郎?前日沈家给清舟娶的那个哥儿?
顾里环视了一圈。
周围除了树就是草,别说人,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沈清舟,盲了,伤了,一个人站在荒山野岭里。
顾里想起这两日村里的流言,那哥儿带着沈清舟净身出户,两个人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住的是村外的破庙。
一个哥儿,带着个瞎子相公,能过什么日子?
别是后悔了,把人往山里一带,一丢,自己跑了吧?
顾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大哥?”沈清舟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麻烦你帮我看看,我夫郎刚才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指的方向,是一片草树茂密、几乎无人行走的野林子。
顾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往下沉了沉。
那地方连猎户都不轻易进去,一个哥儿往那儿跑……
往那种地方去,不就是存心躲人,怕路上撞见熟人吗?
“顾大哥?”
沈清舟催促了一声,声音里的不安快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