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别是后悔,跑了吧?


    “你待着别动。”他松开沈清舟的胳膊,将人按在一棵大树旁坐好,声音有点发抖,“我过去看看。”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往那边跑。

    蹲下身的时候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嘶了一声,但他顾不上。

    拨开落叶。

    壳斗里躺着几颗果子,深褐色的外壳泛着一点光。

    锥栗。

    真的是锥栗!

    板栗啊。

    林晓愣了三秒,然后猛地扒开周围的落叶。

    一地。

    满满一地。

    金褐色的锥栗铺在枯叶底下,密密麻麻。

    他蹲在那儿,盯着满地锥栗,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老天爷还没把他往死里逼。

    他又往四周看,不远处还有几棵栗子树,树下零零散散落了不少。

    林晓简直不敢相信。

    村里人把野菜薅尽了,能吃的树皮都剥了,却唯独落下了这个金疙瘩!

    这可是板栗啊!

    顶饱、耐放、热量高,这么大一堆,够他们吃好好久!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到嗓子眼的劲儿压回去,然后开始捡。

    一个,两个,一把,一捧……

    壳斗上的细刺扎进指尖,针扎似的疼,他压根顾不上,只管往衣服里拢。

    这两天憋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一点。

    另一边。

    沈清舟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风穿过树叶,沙沙响。

    鸟叫了几声,又没了。

    没人说话,没有声响。

    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一声接一声,像什么东西在哭。

    他心里越来越不安。

    “林晓?”他试图唤了一声。

    没人应。

    “林晓?”

    声音大了一些,尾音在发抖。

    还是没人应。

    沈清舟的手指蜷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

    脚底踩到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

    又走了一步,脚下绊到什么东西,身子猛地往前栽。

    他伸手胡乱抓了一把,只抓到一把空气,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方向已经辨不清了。

    林晓一个哥儿,在这荒山野岭里……

    万一遇上野兽呢?

    万一踩到陷阱呢?

    万一……

    沈清舟不敢往下想,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声音发颤:“林晓!林晓!”

    山林把他的声音吞了,没有回应。

    他越走越急,越急越慌,脚下一滑——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清舟?你怎么在这里?”

    是个男人的声音。

    沈清舟一怔,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声音的主人,“顾...大哥?”

    他不太确定道。

    “是我。”顾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顾里是桃花村的猎户,常年在山里跑,对这片林子熟得很。

    这片林子处处暗藏危机,他平时独自进山都得格外小心,更别说对这片林子不熟还眼睛看不见的人。

    此时的沈清舟身上沾着泥和枯叶,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一个洞,掌心血糊糊的,狼狈得不成样子。

    “你一个人上的山?”

    “不是。”沈清舟摇头,声音急促,“我随夫郎来的。”

    夫郎?前日沈家给清舟娶的那个哥儿?

    顾里环视了一圈。

    周围除了树就是草,别说人,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又看了看沈清舟,盲了,伤了,一个人站在荒山野岭里。

    顾里想起这两日村里的流言,那哥儿带着沈清舟净身出户,两个人身无分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住的是村外的破庙。

    一个哥儿,带着个瞎子相公,能过什么日子?

    别是后悔了,把人往山里一带,一丢,自己跑了吧?

    顾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大哥?”沈清舟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麻烦你帮我看看,我夫郎刚才往那个方向去了。”

    他指的方向,是一片草树茂密、几乎无人行走的野林子。

    顾里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心往下沉了沉。

    那地方连猎户都不轻易进去,一个哥儿往那儿跑……

    往那种地方去,不就是存心躲人,怕路上撞见熟人吗?

    “顾大哥?”

    沈清舟催促了一声,声音里的不安快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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