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宁大概就打了这个主意,不仅让闻姑娘祛除体内阴寒之气,也好旁观李润练功学武,教他根本没脸偷懒。
罢了,也是好事。
徐素娥懒得戳穿师父,将丹药摆在闻瑛手边,柔声嘱咐一句:“此丹一日三次膳后服用,能调理身子补气养血。”
闻瑛点点头,牵起嘴角笑了笑,胃口不好只能挑几个勉强看得上的菜嚼几下垫肚子。
她一口口地扒着米饭,动作慢吞吞的。张长宁随手将酒葫芦放在桌上,慈祥和蔼地看着闻瑛吃饭,等她把药膳喝完了,徐素娥端着食盒出去,张长宁才认真与闻瑛讲几句话。
“听轻尘说,你的护身玉碎了。可以给我看看吗?”张长宁面色因酒气而通红,但他周身气息纯净,并不叫人排斥。
闻瑛点点头,起身从妆奁中将锦布包好的碎玉递到张长宁手中。
她正襟危坐,见张长宁解开锦布时满面笑容似是微滞了片刻,随即他粗糙的双手慢慢捏起碎玉几片,细细地来回摩挲过。
张长宁脸上的笑容不知为何掺了些苦意,闻瑛眨着眼睛看他,听他道,“这玉佩眼熟,闻丫头,你与我长宁观还是挺有缘分的。”
不等闻瑛顺着他话里的线索往下问,张长宁便岔开了话题:“这块绿玉就算修好也没有护身符的效果了。”
见闻瑛的双肩慢慢沉下去,尽显失落,他适时笑着宽慰说,“我看你床头悬着的黄玉是为师早年赠给轻尘的拜师礼,那块玉灵气充沛,还很是漂亮,用它抵上可好?”
闻瑛眼睛一亮,双眼噙笑,向张长宁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起身去床前将那块黄玉卸下来递给张长宁,随后如他所言,一老一少步履轻而缓慢,去到比武场旁晒太阳。
未时钟磬之音声声震耳,响彻整个天师府,李润也由此时开始练功。整片比武场除了四方排列的武器架,什么多余的陈设都没有。
李润拿着未开刃的铁剑与陈彦周对上,目光错过他双眼一眯,看清楚比武场边缘支起了一个小摊子。
那小摊子底下铺着一块灰色的绢布,制式一眼看去就十分古老。
李润分心一刹,面前便紧而刺过来一枪,好险从他鼻梁上擦过。李润暗暗咬牙举剑回击,招式灵活杀机隐隐,一时逼得陈彦周步步后撤格挡。
青石场上两道身影轻如飞燕,铁剑枪尖猛然相撞,红缨飞舞,金鸣刺耳。
李润再得了空隙抬袖擦汗,便见得那奇怪的小摊子旁坐了两个人。
他脸上扬起一个爽朗疏阔的笑,几步跑过去在小摊子旁随意坐下,见师父正趴在那张小桌子上,捻着一把精巧的小刻刀仔细忙活。
“师父你干嘛呢?”李润只看了一眼就少年老成地数落道,“还把青雀带过来。再过一个时辰要起风了……”
张长宁忙着在那块黄玉上雕刻咒文,每一刀都小心翼翼地不容出错,耳朵边上响起李润婆婆妈妈的念叨不免着急:“我这不是给丫头做护身符吗?快去练功,闻丫头看着呢!”
闻瑛睡得太久,晒着暖融融的阳光身上更舒服了,精神头也好了许多,顺着张长宁的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李润没好气地一笑,转而凑近到闻瑛边上。他的五官倏尔在面前放大,闻瑛不躲不避,将他额前的细汗和眼周的疲惫看在眼里。
她的笑意淡了一些,心底微动,她都不知道李润昨夜是什么时候走的。
虽说时至春日,可夜里依旧冷风阵阵,想来他一定没有休息好,难怪现在累得想偷懒。
闻瑛心下暗叹,从袖中摸出一方手帕,捻着帕子轻轻往李润额前探去。
李润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中自然浮起一抹不解,但很快被他抛之脑后,笑吟吟地故意把脸凑到她跟前去:“哎,我怎好劳烦闻妹妹玉手呢。”
闻瑛对他的调笑毫无反应,顺手将帕子甩在他怀里:“洗好了还我。”
张长宁见李润没个正形,横眉竖眼地扫过去,握着手里发烫的黄玉,疾言厉色道:“你这混球快去练功啊,不要打扰闻丫头休息!”
搁在平常,他三催四请地也得被李润顶撞个四五句,现下把闻瑛当借口,李润竟是张了张口一言不发,将那块擦过汗的玉兰手帕揣在怀里就走了。
张长宁无奈摇了摇头,伏首又一派认真地紧盯着黄玉上新刻好的纹路,努力得活像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师父,太阳太大了,现在刻玉对眼睛不好。”闻瑛轻声道,“我会好好看着小润哥的。”
张长宁的胡子抖了抖,心下悍然多了几分歉疚。
榕树上春鸟啼鸣,金黄柔和的暖光将这个午后拖得很长很长。
闻瑛撑着身子,闻见身旁草木的清香,心思一轻,笑容恬淡。
张长宁余光瞥见她辗然而笑,放下手中的小刻刀,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