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明石姬”, 和自己年龄似乎差不多, 但见到的人可谓是一点都不一样啊。刚刚那位惊慌失措的、被称为“陛下”的女人, 是皇帝吗?是她的什么人呢?
明石姬举头, 环视这熟悉却陌生的地方,这里的摆件陈设都是没见过的,可是房梁结构还有窗外的青山却提醒她——这是母亲留下的大堰河别墅。
是庇佑了她最后自尊的大堰河别墅啊。
当年源氏主君风光回京,一再催促她带着女儿一同居住。明知是早晚的事情, 但她还是在母亲的这座长久无人居住的别墅里,和三岁的女儿度过了最后一年多快乐的时光。
当年她迟迟不肯迁入源氏的大宅邸,一是为了延迟将女儿交付, 二是担忧源氏后院是否为宁静之地,三……是不是为了最后那点“我也不是任你呼来喝去的妾室、我也有娘家有房子有安身之处”的尊严呢?
那年,源氏将女儿从她这里抱走的时候,她和母亲在想什么呢?
如果不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另一个“明石姬”的身体里, 出现在另一个大堰河别墅里, 她这辈子都不想回忆。
但如果都是“明石姬”, 都有相同的大堰河别墅的话……她和“她”, 会不会是一个人呢?
她的母亲,她的女儿,又身在何方呢?
“姬君,也许这位老夫人您有兴趣见一面。”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那位陛下留下的“姨母”掀开众人看守的竹帘,走入房间。
明石姬也终于看见了刚刚对陛下应答的、稳重平和又有些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在这没有安全感的世界,她小声惊呼:
“花散里夫人?”
话音脱口而出的刹那,明石姬看到了这位“姨母”惊愕的表情。顺着掀开的门帘,她瞄过外面应该是女官之类人的装束,和这位“花散里夫人”样式相似,顿觉失言。
是她见到了“熟人”,就抛下了原来的谨慎小心。想也是,夏之町的花散里夫人,已经被养子夕雾大臣接去赡养了,纵使拥有神明那样日行千里、缩地成寸的神异法术,也万万没有理由到自家这个大堰河别墅啊!
“叫我藤尚侍就好。”对方看出了“明石姬”的尴尬和善意,轻声细语。
“也许,您这位和另一位陛下有些缘分的客人,能认识这位故人。”她侧身让步,一位捧着熏香盒子的真正的老夫人出现在明石姬的眼帘。
这位夫人和明石姬两年前逝去的故人不一样:她没有出家,依旧穿着鲜艳的衣服,手里拿着的是世俗的风雅之物,而不是常年不离手的佛珠;
但她的面容,她慈爱的神情,处处昭示:这就是故人。
“母亲!”
知天命之年的明石姬扑在隐姬的身前,变成了比最小的外孙还年幼的孩子,哭得泣不成声。
第169章 福利番外五
“可以让我, 有幸听听你的故事吗,明石姬?”隐姬的目光像母亲尼僧去世那天的暖阳,将她紧紧包围。
她的故事……明石姬刚刚哭泣的眼睛还带红痕。
她的故事, 有什么好听的呢?
她从小被父亲养在深闺,不得出户。父亲每天忙着修仙, 和念叨着她听不懂的什么“梦境”之类的胡话。父母从小对她严格要求, 她学过琵琶, 也熟读《女诫》, 还会写有情趣的和歌对答——这些都是长辈们喜欢的“淑女”样子。
她长大了,母亲也逐渐在槁木死灰的生活中出家。从此, 家中的香火缭绕间, 除了父亲那个一向自说自话的“大师”之外, 又多了一位沉默的尼僧。
在成婚之前, 她一生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自家山腰那间别墅了,还是坐在鸽笼一样狭小闭塞的轿子里,被像是礼物嫁妆一样, 抬上去的。
在新房中,她也像是一件精美的礼物,和父亲领来的俊美落魄公子成了他本人不情不愿、嫌弃自己“身份低微”的亲。
如果没有孩子, 那她的人生也就那样了,这位源氏公子离开了虎落平阳的处境,家中自然有娇妻幼子、京中自然不止一位情人,也许她就会被留在明石吧?和千百年来同样处境的女人一样, 用长夜漫漫中身体的守贞来证明道德的无瑕。
但是, 上天保佑, 她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是那权倾朝野、情人无数的源氏唯一的女儿。于是这个唯一的女儿, 就是要成为女御乃至皇后、为源氏的锦绣辉煌增添花朵的筹码。
未来贵人的母亲怎么能是出身明石这个小地方的乡野女子呢?这样的退休国守的女儿,怎么配当贵人的母亲呢?即使是从她的血脉中出生的,也在源氏的眼里是丢面子的。
她的女儿,就此与她分别七年,成为了亲王血脉的紫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