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鬘语气复杂:“我不知道该如何做。一切的起因是我那不负责任的生父,可那时候,要是没有这些打砸侮辱的事情,是不是母亲不会英年早逝?我也不用背井离乡?”
“我,我如果不说原谅,也是可以的吗?”
十五岁的姑娘想到童年时候的颠沛流离,不禁落泪。
在本该受尽宠爱的童年,她印象中最深刻的不是和异母妹妹一样数不清的玩具和众人的前呼后拥,而是昏暗的烛火、漂泊的孤舟、乡下人的嘲讽,还有老乳母彻夜的眼泪。
那个时候,小小的她就像一枚被迫离开大树的树叶,在筑紫的风中飘摇。如果不是有受了母亲恩惠的老乳母庇护,只怕她连命都没有了,又何谈什么原谅不原谅!
“当然可以了。”
玉鬘发自内心的悲伤让荣子的心也酸酸涩涩的。她靠近哭泣的少女,为她轻柔拭泪。
“做出补偿是我们的命令,也是她的赎罪。就像葵姬的顿悟一样,四女公子也是如此。若不是命途改变,你一辈子也等不来安享尊荣的她一句对不起。因而今日你接受与否,都要凭借你的意愿和你的心,实在不必为外人左右。”
“痛苦是你的,决定是否原谅也是你的事情,任何人都无权置喙!”
听到荣子的安慰,玉鬘再也忍不住了。“哇啊”一声,哭伏在荣子肩头,将六条妃子礼仪的教导一瞬间全然忘怀。
而妃子的亲女秋好不计较这些小事,也在由衷为妹妹年幼的经历悲伤。
不知哭了多久,感受到面颊下的月色唐衣都被濡湿,玉鬘方大梦初醒,很是羞赧地用红桃子眼睛看向荣子。
荣子也不在意湿掉的衣服,而是亲手拧干了侍女们递来的浸过温水的巾帕,为玉鬘擦干泪水滂沱的脸。
这可是当年在伊势,她亲手救下的崽呢!
(荣子小狗骄傲挺胸.jpg)
“要是不够,你要不要再哭一场?”荣子超级贴心。
鸣音也眼含鼓励:“也可以到朕这里哭,让荣子先去换身衣服。”
享受擦脸的玉鬘终于露出了一个笑模样:“陛下,遇见您们,真的,太好了。”
三人还想继续安慰玉鬘,却又被她接下来的故事吸引了:
“说到这里,过年的时候,我又一次梦见了母亲。她还是之前梦中那般,纯真美丽。”
“她说,看见我平安长大,她也知足了。过去的是是非非都不在意了。接下来她就要去投胎了。这辈子的恩怨,她都放下了。”
过年的时候?好神奇的时间点。
荣子想到了突然托梦的姑母;
鸣音想到了那段时间据说在牢里又疼痛加剧的源氏;
秋好想到了过年时间频繁拜佛念经、不知道在家里的帐子后面一个人偷偷捣鼓什么的母亲。
啊这……
三人福至心灵,互相对视了一眼:不会这么巧吧?
玉鬘的眼睛被新一轮清泪模糊,没有看到这场眉眼官司,继续娓娓道来:
“她似乎提到了几个人,有个叫什么源。但后面的梦境就断断续续了。我私心想着,怕不是那当年的源氏公子吧?”
“四女公子这事情母亲没提及,我也不想理会了,就这样吧,她散尽家财点香祈祷也能全了母亲的香火。可是要是那源氏再和母亲的……母亲的死扯上关系,我一定不会放过!”
“连带我那负心薄幸的生父,我都不会原谅!”
玉鬘的语气很是坚决。
“别急玉鬘。”秋好将妹妹揽在怀中,“源氏的事情你自可探个究竟,但你生父的事情,你自己千万别冲动,免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这有什么为难的,还需要你们?”鸣音轻笑。
“本来就准备把这几个人一并处理的。你先问,问不出找朕和陛下;还有那报仇的事情,不还是朕二人一句话的事情,还用你这个小姑娘动脑子?”
“就是!”荣子脱下了湿答答的外衣,正在拍手。
“那源氏曾经居住的二条院有些老人,玉鬘你要不先去那边问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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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条院是桐壶更衣的旧居,当年风光一时的宅邸因须姬生父大纳言的离世沉寂,又因源氏公子的出生而重新辉煌。
在须姬去世、源氏长大出宫后,桐壶帝生怕宝贝蛋住得不舒服,在弘徽殿女御的骂骂咧咧下开了私库,将曾经陈旧的院落重新装修得金碧辉煌。在桐壶帝在位的时候,每天来此拜会源氏公子的人都络绎不绝。
现在,随着牢底坐穿的源氏彻底落魄,二条院被归于了桐壶更衣的侄女明石姬;而明石姬陛下暂时没想好怎么安排姑母也不在乎了的二条院。她吩咐不要驱赶留下的老侍女,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