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子就跳上了台阶的中央,对着上面雕刻龙凤的御座,对着下面黑压压的冠冕,解下了头上的头盔,无惧又无畏。
“我当然知道戏曲的唱词,因为这些年风靡京都的戏曲,都是出自我的笔下!”
“我就是那被又臭又硬老顽固们暗骂‘带着女孩子不安分’的辉君!”
台下一片骚动,显然荣子的点名戳中了部分人的肺管子,嗡嗡的声音像是苍蝇一样,被有些香火教的信徒发出。
荣子不理会这些议论,继续高声宣布: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源氏在须磨的境况,因为我就住在离须磨咫尺之遥的明石!”
明石?
有些想起关键词的老官员、小藏人,纷纷睁大眼睛。
果然——
“我就是那传闻中千奇百怪、千变万化,却只存在于万人臆测中的,”
“明!石!姬!”
哗啦!
这次的议论像是被煮沸的开水,在荣子眼皮底下咕嘟咕嘟冒泡。
——这,这就是那从闺阁淑女、贤惠女子变成夜叉魔鬼的明石姬?
——这,这就是那只在传闻中出现的人物?
有些嘴里兜不住话的实在忍不住了:“这的确如同传闻一样,是个疯子。”
“哪有女人闯入紫宸殿大杀四方的?我看以后也会失宠于八皇子。”
他们迫于无力,不敢面对荣子,只能这样暗戳戳恶心人。
失宠?
荣子的耳朵扇动,揶揄看向鸣音,换来了对方的忍俊不禁。
我还需要明石姬多多怜惜呢。
鸣音凤眼带钩,秋波依依。
这两个人就在大殿之上眉目传情,让脑子越发昏沉的皇太后心中直呼:真是好一对奸诈夫妇,竟在紫宸殿你侬我侬。那狂徒皇子的眼睛还黏在明石姬的身上,当真是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朱雀被梗了一下,发现这是合法伴侣无法造这两个人的谣,就换了个角度,还在喋喋不休:“你……明石姬,你身为皇子妃,就和这些男人混迹在一起……”
“哦。”荣子从缠绵中恢复了一个眼神。
“今天来的女人又不止我一个。”
在大臣们的绝望下,那孔武有力、长枪烈烈的壮士也嚎出了一嗓子:
“小姐——”
再后面,两个武士,也就是一同前来的阿寻和无畏,也随声附和。
好了,刚刚还在嘀咕的男官识趣地闭嘴了:居然又是好几个女修罗!
“而且,我和什么人混在一起,关你什么事情啊!你一个皇帝,一天到晚就盯着女人的衣服造谣吗?”
“是因为这样的事情你做多了所以有经验了吗?”
荣子以牙还牙,还有些遗憾没有带旺财过来吓唬这个衣冠楚楚的小心眼。
“你,你这个叛逆女人,就像是……”
“够了,你还不够丢人吗!”
皇太后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声大喝,把朱雀的指责堵在了喉咙里。
寒风也未吹散的刺鼻腥气让她想起了当年桐壶更衣被她作弄的血痕、想起了自己生产时成盆的血水、想起了藤壶封后她在瓷器碎裂时嘀嗒出的鲜血。
耳边灌入的茫茫血色让皇太后几乎作呕,她用日渐稀薄的肺腔努力深深呼吸。让那空气划过胸膛的刺痛,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即使心知肚明无力回天,她也要保留最后的尊严。
她复杂的眼神射向鸣音,声音嘶拉嘶拉,又大口喘息,像是明石庄园厨房点火的风箱:
“什么时候,开始的?”
既然已经玩了一出黄雀在后,索性让我不做糊涂人。
告诉我这个老人,你从什么时候,准备开始演戏的?
即使我要认输了,也让我见识你这狼崽子的心机吧。
“什么时候呢?”鸣音也说不清。
“大概是那场奢华炫目的宴会吧,金灿灿的花朵真美丽啊。”
那场幼年的宴会,让我知晓了我的性别、让我不甘于被淹没被欺凌、让我幻想日后无需再隐忍……
让我有了身为女子的不平则鸣,和冲上云霄的野望。
“宴会吗?”皇太后的眼前开始闪烁五彩斑斓的黑。
她举办的宴会、布满了金朵银花的宴会太多太多了,以至于如今都不清楚鸣音说的是哪一年的觥筹交错。
当年鸣音小小年纪跪坐到几乎渗血的膝盖,她永远都不在乎,也不知晓。
“我……认输。”皇太后终于吐出了这几个字。
“不要为难我的女儿们,还有娘家。”
她顿了一下,暂时没有留下保护朱雀的盼望。
爱咋咋地吧。
天旋地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