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
这个三条街道,看似平平无奇,实则人才济济、卧虎藏龙:
——当今最宠爱的妃子藤壶女御的娘家、也就是只活在传说里的某不知名先帝为四女儿留下的私产在这里;
——与藤壶女御关系平平、但和桐壶帝恨不得同生共死、和宝贝女婿源氏恨不得日夜亲近的左大臣家在这里;
——最要命的是, 和前面两家都关系极差、咬牙切齿恨不得藤壶女御和左大臣立刻死翘翘的右大臣家, 也在这里!
这个外人避退的三条, 就像是一盆蛊, 等待着局势筛选出进入决赛圈的“大王”。
圈里的尊贵之人在互相厮杀;圈外的满身罗绮者则是纷纷“买股”。他们踮着脚尖扬起脑袋,就像是渴望雨露一样期盼着站队成功,从此吸食着落败者残腐的血肉尸骨,搭上飞黄腾达的快车。
太阳之下,没有新事。
而在这个藤壶女御因有孕而屡屡受到恩赏、收到贺礼的当口,她的三条院正是满载着锦鲜花、受世人艳羡的时候,隔壁另外两家“三条院”反应不一:
在左大臣的府邸里,源之岳父和门客偷偷嘀咕:若这有幸是一男胎,那身为源氏养母的藤壶女御生下的皇子也算是他们的助力了。只是源氏爱婿最近和女儿葵姬又关系变差,整日向六条那边送情书,那六条妃子实在不像话。
左大臣对源氏的偏爱一如既往:有问题就是外面女人“不知廉耻”、家里葵姬不懂温柔;
而右大臣的三条院……
右大臣的三条院差点被回娘家休息的弘徽殿女御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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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藤壶女御人人祝贺,是个有福气的尊贵之人,那我呢,我这个皇太子的母亲,就是个没有福气的妃子、活该要被她踩在脚下吗?”
女御的房间一如她入宫前一样被完好保留,等待出宫归宁或休息的女御随时居住。而此时,本是宽敞华丽的整洁房间已经被主人“改头换面”,彻底变成了银白色的荆棘地:
大大小小的珍贵瓷器在女御的无情铁手之下变成了一地碎片,即使那其中的随便一件瓷器都够侍女一家子几年的吃穿用度,女御也依旧想砸就砸、毫不珍惜。
“她的孩子就是孩子,桐壶更衣的孩子也是孩子!一个不过是怀有几个月的身孕、陛下就迫不及待甚至准备违反规定亲自探望;一个明明身份低微,生下来的那个小崽子……大崽子却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注)
“明明我才是出身高贵、陪伴陛下近三十年的女人!他这个夫君却一次次下我的面子!”
“当初,我怀孕回家待产的时候,陛下也没有来三条看过我啊……”
张扬跋扈的女御脆弱了一瞬,复又恢复了骂人的精神。
“都是我的仇人,都去死吧!我要让他们都下地狱,最好死无葬身之地!”
“——源氏!藤壶!那个生不下来的孽种!还有陛——”
听到最后一个词,自从结婚后就长住娘家、和丈夫头中将感情恶劣的四女公子不顾满屋子的碎片,在一群鹌鹑们一样团在一起发抖的侍女们如见天神的目光中赶紧跨步进屋,一把捂住了情绪上头的长姐的嘴。
“抱怨陛下——这话是你能说的吗长姐?”
四女公子警告地看了一眼鹌鹑窝,难得对这个她一向尊敬的长姐没好气。
三条这边全是她家敌人,那可恶的左大臣家还就喜欢打探消息、然后传各种风言风语。
“有些话,您自己心里说说就行了,可不能喊出来。”
四女公子熟练地从姐姐手里拿出来了一个扎着银针的丑陋人偶。
诅咒娃娃,女御的老手段了,当年桐壶更衣得宠的时候,弘徽殿忐忑不安、生怕被神明降罪的侍女们就被迫做了一群娃娃供女御发泄诅咒。
而现在那人偶上粗糙的针脚大大咧咧地表示,这居然是她那不精通女红的姐姐的亲作品。可见女御此时对藤壶和桐壶帝那边的恨意,已经超过了当初的更衣。
丑娃娃白色的绸布上还沾有一丝血红,那是女御在摔打瓷器的时候不小心划伤自己留下的痕迹。
四女公子是好心相劝,但这一家子姊妹,除了现在还年轻不懂事的六妹妹栉笥姬是个活泼好说话的性子之外,剩下的女孩一个比一个脾气暴躁。尤其是激动上头的时候,她们脱口而出的话,就连清醒时候的自己都后悔为什么那么伤人。(注)
“你聪明,就你聪明,你那个左大臣家的夫婿更不是个东西,你就这么窝窝囊囊吗?”
“之前不是砸了他长女母亲的家吗?继续啊,杀了他们啊!你是右大臣的女儿,你嫁的又不是皇室——我要是你,除了我的孩子,全都给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