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梅雨

    “唉,真不懂贵人们在想啥?”他和傻愣愣的兵藤一起喂马。

    这段日子,马都跑瘦了。

    “和那位姬君成婚不就得了?到时候咱们有女主人关心殿下,就不用丽景殿女御姐妹献殷勤了。说是养母,不就是陛下一句口谕吗,这些年也没帮咱们什么……”

    站在卫门佐的角度,他才不高兴丽景殿赶热灶呢。

    “我听说身份不高的话不能当贵人的妻子……”兵藤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门佐塞了一嘴马草。

    “闭嘴吧你!”卫门佐左右环顾,看见殿下没有在旁边才放心。

    “就你聪明!没准儿那位姬君就是哪位大臣的晚辈呢?再说了,就算姬君真没有身份,看咱们殿下那劲头,你敢说什么吗?”

    被突然怼回去的兵藤有些委屈,“呸呸呸”地吐出了嘴里的草,眼睛和正在嚼嚼嚼的马一样黑润:“可是,殿下喜欢的话,为什么不提亲呢?”

    卫门佐: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不会是……殿下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吧?

    .

    “你也二十有余了,东宫身份高贵的女御有两人,身份低的采女也有好几人,怎么无一人怀孕啊?”

    弘徽殿女御不想催生,但她真的需要朱雀继承皇位,于是只能催生。

    有一说一,现在东宫那两个女御,她一个都不喜欢,尤其那个受宠的源女御还是藤壶女御的妹妹。女御一想到她姐姐,就浑身难受、如坐针毡,恨不得化身容嬷嬷用暴雨梨花针扎死那个克星桐壶更衣和更衣留下的源氏。(注)

    哦,更衣已经死了?那要不要想办法绕过桐壶帝,把她的骨灰扬了?

    话说回来,若不是她娘家的女孩还没长大,她一定要把自家姑娘塞进来。

    女御的长兄倒是提议过,他的大女儿,也就是女御的大侄女已经来了月信,可以着裳入宫了。但回娘家休息的时候,看着那个才十二岁一脸稚气的姑娘,焦急又护娘家的女御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这么小,成婚也是受罪。

    她当年成为东宫妃的时候,也才不过十三岁。

    “好好养大,等朱雀登基再让她进宫做女御吧。”即使长兄坚持,女御也没有松口。

    女御的娘家女孩没有入宫,但朱雀的妃嫔也不少,一堆人加起来没有一个怀孕,女御用不爱读文绉绉诗歌的脑子领悟到了朴素的道理:

    她儿子虚!

    如水一般的补药就在女御的大公主的瞪眼下流进了东宫。

    “我就说母妃偏心大哥,三妹妹还不答话!”她的脑子很是简单,和侍女们气呼呼地抱怨。

    “不过也不知道谁能诞下皇嗣?两位女御性子都不好,若不是她们,估计东宫有的闹呢!”

    大公主随口说完这些话就忘在脑后了。她也没注意到一众人头中的一个侍女,听了这话面色苍白,将自己缩到了最后面。

    .

    这年的梅雨季阴郁潮湿,明明雨声已经落下了,鸣音却总觉得有一块石头在心头悬挂。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压抑。

    算一算,宫中的大事小情没有错漏、朝中自己也没有祸从口出,要不要找个法师看看?

    “梅雨季,弱柳扶风的公子们多少会不舒服,淑景舍值守的几位公子最近也告假了。”阴阳寮的法师一通占卜,不知道靠不靠谱。(注)

    “不如您听听讲经安心一点吧。”

    这管用吗?

    在角落里跟着同样听经的桐壶帝听了几天他信任的阿阇梨(大师)的讲解后,鸣音觉得,不仅心口闷闷的,小腹也有些坠痛。

    鸣音及时退出了阿阇梨正在讲解“今生苦难是因为前世罪孽”、“女人需要做更多的功德用以减轻罪责”的小课堂,她觉得这个大师不是她的菜,远不如那年明石神社的大师有眼力见。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大师的殷勤统统给了桐壶帝。

    等到她成了……是不是这些人也会如同奉承父皇一样每天对自己夸彩虹屁?

    还有辉君,到时候让她也被这群大师花式夸夸,专业的大师们的辞藻可比自己丰富多了。

    不愿意弯腰走路的鸣音东想西想,扶着连廊走出坐西朝东的清凉殿。看着绵延不绝的雨水,她决定去清凉殿东北方向的弘徽殿问候公主们:最近梅雨横行,想必不能玩乐的三公主要被憋坏了。

    虽然看见有人来访很高兴,但被阴沉天气消磨了脾气的三公主只是懒洋洋地让侍女们从一地五彩缤纷中收拾座位:

    “确实没意思,皇兄还能和博士们讲书游戏,我们这里的《长恨歌》都听了千八百遍了。”

    此时公主们生活的后殿散落着一地描画的贝壳、写着汉字的竹片、围着公主们转圈摆放的熏香。还有不同花色的绫帕,都是公主们找乐子的东西。只可惜再新鲜的游戏,从小到大玩了十几年后,也还是失去了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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