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胭脂(下)
问出了让阿丰更加没法儿点头的问话:

    “其实辉君不是贵人家的小厮;而那位因礼佛而享有盛誉的明石道人家,也只有一位姬君是吗?”

    唉,这孩子这话,让阿丰没法回答啊。

    所以——

    “你这孩子在胡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懂。”

    在阿丰看来,快到二十岁的阿芥当然是孩子。

    ——“我不会乱说,也只是瞎猜测。但可否请您和小姐传达请示,不知道‘辉君’的名号需不需要我们澄清,是位女子?”

    本来想要离开的阿丰顿住脚步,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戏班子长大的“小少主”。

    被年长的贵族侍女上下扫射的阿芥有些紧张,修长带有薄茧的手指在衣侧不安地搓动:

    “我就是想,有一次阿姜说她是‘不一样的男孩’的时候,辉君有些不高兴……这样的她,真的希望她的作品被广为称赞、留下的却还是‘天资聪颖的男孩’的名号吗?”

    阿丰不太了解那一次荣子没提起过的阿姜的打趣,但她知道,小姐对那个虚假的“天才少男”天赐君看不爽很久了。

    “宇治那边的贵族向我们发出了邀请,我们秋天的时候会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若是小姐有任何想法,请您告知我们。”阿芥看着阿丰的犹疑,趁热打铁。

    “我们会带着小姐的作品,走遍山水;我们会让她的乐曲,传遍四方。”

    .

    听到这里,荣子的琵琶琴弦依旧乐声不绝,但她的回复却也恢复了一点精神:

    “好,那就拜托她们了,让我的乐曲代替我走遍四方吧。”

    看着这样的荣子,阿丰怎能不心疼呢?

    为什么?似乎在她之前观念里,小姐们就应该像这样,安静地弹琴、安静地回话……安静地等待丈夫的到来?

    明明曾经,面对小姐的“大逆不道”时她一千一万个提心吊胆;求神拜佛别出意外;但现在小姐安静了,变得和所有男人期待的‘等待他们的女公子’一样,她却更加难过,恨不得小姐继续擦着锅灰去海边奔跑?

    “没事的,我的好乳母。”荣子继续低头拨弄琴弦。

    “阿珠她们还在门口守候我,阿芥她们会带着我的心血传播。”

    “我总是有希望的。”

    荣子压低了声音。

    竹帘旁的竹君这些时日也心情沉重。以往小姐出门的时候她跟在后面疲惫却也觉得有趣,现在却像是被抽干骨头的肉泥一样一下子瘫软下来了,只能看庭院的花草树木找点乐子。

    “怪不得之前夫人说小姐们的聚会经常讨论这个花那个草,还有春秋之美呢……因为也实在就这点事情了。”竹君靠在立柱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竹帘下面装饰的穗子,见识过无边海洋的她也不想带着下面的小侍女们在人造池塘上连声夸赞。

    忽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打断了她的神游。

    “怎么了?”

    原来来者是将小碎步踩出了飞翔一般的节奏的小芝。

    “诶呀,小姐来帮帮忙吧,夫人和主君说要出家!”

    一句话让荣子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琵琶,完全打消了刚刚无精打采的样子,睁大眼睛被小芝拉着跑。

    .

    “夫人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荣子跑到隐姬的房间外的时候,正好听见明石道人无奈的问询。

    “夫人觉得出家就是摆脱烦恼的方法吗?但是不虔诚之人为了遁世出家,反而更会受到佛祖的罪愆。”他语气悠悠。

    和他慢悠悠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面对面的隐姬。她的长发胡乱披散在肩上,手中还带着被明石道人夺下的剪刀划出的伤口。

    “那夫君说啊,您说啊!我就是个无能的人,既不能让夫君满意,又不能让孩子快乐,我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甚至连孩子的礼物都不能保全,我这样的人,除了佛祖庇佑的地方,又能去向何方呢?”

    “您说啊!”

    “您说话啊!”

    隐姬平日温柔的声音已经变得喑哑,最后的几句甚至在大声嘶吼。做了一辈子真正的女子典范的隐姬,终于向书中规训的“三从四德”的对象发出质问。(注)

    但那质问的对象却还是气定神闲的大家长。

    “我是为了虔诚的信仰,是为了神明交代给我的使命,和夫人自然不同。”

    他掏出满是檀香的手帕,轻柔地扶起了因气竭无力而倒在榻榻米上大口呼吸的隐姬。

    “擦擦泪水吧,别吓着我们的明石姬。”

    隐姬仍然在大口喘息,因嘶吼而剧烈颤动的胸腔多年来连跑步这样的运动都未曾经历,此时她周围所有的空气、都和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愤怒一同被抽干。她面色通红,听到女儿呼喊“母亲”的声音后勉强睁开了被泪水糊满的眼睛,伸出仍旧颤抖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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