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这么快就篡汉了(修)
    天子呆呆两眼发直,似乎一个字也未听懂。班昭仪自裙里解下一节竹筒,从中倒出一卷轴、一杆笔,摊在龙榻上,提笔催促道:“君上有旨,妾可代传出去。事不宜迟,君上请讲!”

    天子竟茫然道:“传什么旨?”

    班昭仪愕然失语,愣怔一瞬,想起天子一贯迟钝,忙提醒道:“王莽擅权僭越,将君上禁闭于此;近日更是狂悖失度,竟撺弄刘向父子以祥瑞造势,自比周公,煽动‘摄政’一说,篡越之心昭彰!君上可下旨褫夺其职位,收回禁军大权,令卫家军换防入宫,以免其……”

    “哦!”天子终于恍然大悟,“他要篡汉?”

    班昭仪肩头一松,长舒一口气:“君上不可不防……”却见天子竟凤眼一虚,呵呵笑出声来。

    “这么快就篡汉了?好,好,你替朕拟旨。”天子将两手朝脑后一枕躺回榻上,翘着脚乐颠颠地将早已打好腹稿的圣旨念出,“朕在位数载,德行有失,布政不均,天灾屡示,以警告朕。夫大道之行,天下为公……”

    却说王莽率领一班文武重臣跪拜祭天后,又往粥棚巡视一圈,待要转回未央宫去,却被班斿跟在身后,拉扯他衣袖道:“大司马,大司马留步,臣有要事相商,可否容臣一叙?”

    已尽午时,王莽着急回宫找天子“解毒”,便拱手敷衍道:“今日节令事多,明日再与班大夫详谈,告辞告辞。”班斿却不肯罢休,又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纠缠道:“欸欸巨君,我不同你客套,是真有事,你随我回府一趟,走走——”

    王莽面色一凛,班斿这人一向机敏乖觉、善于察言观色,此时为何竟看不懂人眼色、平白在此讨嫌?于是他面露不悦,振袖甩开班斿,大步流星往回赶。

    穿过沧池御苑,来到未央宫殿前,老远见一群彩衣簪花的宫娥,簇拥着班昭仪正往长信宫方向行走。王莽心头闪过一丝狐疑:漪兰殿距离长信宫不远,那群妇人如何竟绕路走到这里?

    待到寝殿门前,又见那几名虎营将士个个面带诡异微笑,他更生疑窦,一问之下,才知班昭仪刚刚进殿与天子见了一面。

    王莽顿时毛发悚立,联想起班斿之反常举动,当即意会过来:这兄妹二人里应外合、妄图对他不利!

    人生而为己,亡人自存乃先天本性,这口蜜腹剑的薄幸天子,得知他改天换日之图谋后,势必下旨将他罢黜,甚至要他项上人头。前次被弃出宫时切肤彻骨的痛楚,瞬间又如滔天洪水将他淹没,令他胸口窒闷、呼吸不能;骨头缝里渗出的丝丝酸胀,更叫他心惊胆战。

    习惯了与天子骨肉交缠的至福极乐,他怎能忍受与天子再次分离、重又坠入那生不如死的深渊……不,决不,他双眼流出酸辛血泪,死也要与那冤家死在一处,再不分开!

    那边厢,班昭仪怀揣圣旨,往长信宫中向太后报讯。

    “……选贤任能,不避不私。今追蹱尧舜,禅位于……”太后念完倒抽一口凉气,“他要禅让?!”

    班昭仪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只禅一半。他说天子以爵事天,帝王号令臣下,原就是两个头衔;他要分给王莽一半,他仍为天子,王莽可做皇帝,是为‘二圣临朝’。”

    话毕,婆媳二人瞠目对视,双双震惊失语,对面僵住。

    忽有一小阉人连滚带爬撞进殿来,慌得语无伦次:“太后恕……太后,走水了!未央殿失水……失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