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我们好聚好散吧


    罢了。刘傲目光偏向一旁,红眼道:“你,起来,替朕拟旨。”

    王莽如梦方醒,急忙从天子身上下来,跪伏在地,听天子道:“子骏曾说,南阳郡灵山秀水,其中又以新都县最为富庶安逸。你便继承你父爵位,仍为新都侯吧。”

    王莽以头点地,高声谢恩。

    “赐黄金五百斤,增邑五百户,由陈阿豹与班稚各率一队金甲武士随行护送。”城内城外皆是乌合之众,光是封邑厚禄,不足以保证王莽安全,于是刘傲又补道,“朕的御驾安车,将你一路送至新都,量他们不敢对天子车辇动手。”

    王莽心里却满是绝望。陈阿豹本已为他定下金蝉脱壳之计,他大可人不知鬼不觉、全身而退,天子却大张旗鼓,又是封侯,又是御驾护送,生怕那些豺狼不知他王莽离京;且有五百斤黄金压车,强似在他头上插个草标:“王莽在此,取其项上人头者得五百金。”

    此番必定难逃一死,可他家有老幼,即便羽林卫能勉强保住他们一老一小性命,却有谁来照顾他瘫痪在床的老母、为他小侄儿温上一口粥饭?

    如今再顾不得许多,他只能再求天子。

    “臣斗胆,恳请陛下再赐一人。”王莽声音都有些颤抖,“太后曾金口为臣赐婚,臣已立下血誓,此生不娶,如此便耽误了那无辜女子一生。臣求陛下开恩作主,放那位名唤阿雀的女子出宫,臣为其另寻一门稳妥姻缘,亦不辜负太后一片好意。”

    天子闻言发出一声古怪的轻哼,似笑非笑,意味深长:“呵,是。该是你的,朕都给你,少不了你的。”

    耳鬓厮磨这些时日,王莽对天子一颦一蹙了如指掌。这语气,是又生气了。可此时王莽只觉万念俱灰,仿佛精魂已被抽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半晌,天子走来他面前,向他伸出一只手,他紧紧握住借力,才得以起身。

    天子与他携手走出,殿门一开,外边竟已下起鹅毛大雪。雪花翩跹,天地万物皆隐匿于一片茫然之中,世间仿佛只剩他二人。

    天子转头竟冲他笑了:“巨君,我们好聚好散吧。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王莽感觉天子拉住他的那只手一点点滑脱,心也随之沉入无边的谷底。他迈步走出曾无数次跨过的未央殿门槛,脚下一步一锥,却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刘傲眼看着王莽一身漆黑的背影缓缓隐入白茫茫的雪幕之中,拼命挤出的牵强笑意被奔涌而出的泪水冲得稀烂。

    这该死的青春期,总算是他妈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