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料到,程总会在众人几乎曲尽散场时突然到来。
毕竟是金主爸爸,没有早来晚来一说,他在的时间都该是刚刚好。
夏阙起先喝得并不多,以大段客套的感谢为主,敬酒为辅,加上导演同事的帮腔,几乎挑不出任何错。
只是在喝下某一口果汁后,头脑和四肢渐渐不可控。周围的人和物趋于迷离虚妄,脑袋和举起的酒杯一样沉重,控制表情和思考同样吃力。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章晖什么时候到。
一个后仰,夏阙无力地靠在椅背上,耳边的喧嚣时而放大,时而重复,时而如同细碎的雨点般侵蚀着耳膜……
应该不止是醉了。
杯子里有东西。
什么时候放的,是谁放的,已经无暇思考。
程总笑眯眯地站起身,示意服务员继续为夏阙添酒。
“刚才小夏向我敬酒,现在合该我回敬你了,替我们品牌感谢你的助力,往后有机会多多合作。”
等反应过来,手里已经被塞上酒杯,程总仰头一饮而尽,杯口朝着他,笑容戏谑,明晃晃地“我干了该你了。”
一对一的敬酒,张导演再难找到借口替喝,只好说一些场面话努力分散注意力,然而程总依旧定定地停在原地。
这杯烈酒最后没有下肚,一入口夏阙就捂着嘴巴通过憋气涨红脸,导演反应迅速地扶起他往外走,对着程总歉意地笑笑。
嘴里骂道:“你看看你这小孩,胃不好不能喝还喝,前些天还胃出血住院呢不是,走走走走,别吐在这里,咱们出去。”
捂嘴一路到了卫生间,夏阙才终于将嘴里浓烈火辣的酒吐在洗水池里,口腔如释重负。
清凉的自来水一遍一遍扫在脸上,过了很久,终于恢复些许理智。身旁的人给他递来手帕,他接过擦了脸:“谢谢导演。”
抬起头,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沉静的眼眸,扶他来厕所的导演已不知所踪。
夏阙顿时安心下来,又怕是幻觉,歪头眯眼:“吴总?”
吴阙嗯了一声,替他把脸上残存的水擦干:“走么?”
“能走么?”夏阙努力站直身子,但是腿软绵绵的,晃悠晃悠地就要往后栽。
吴阙揽住他:“已经处理好了。”
夏阙点了两下头,第二下的时候头垂着再难抬起:“哦,这样,好。”
吴阙深呼吸,语气克制:“去医院?”
“暂时不用。”药效不是很强烈,他的意识在恢复,肠胃的灼烧感也在慢慢减弱。
上车后,夏阙红着脸东倒西歪,一会儿靠在座椅上,一会儿朝后仰抵着车门。吴阙轻捧住他的头,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
没等说他开始批评责问,夏阙就用残存的意识提前狡辩:“我,我说要喝果汁的,但是果汁里有东西。”
喝完以后就变得头昏脑涨,周围的人不管递给他什么东西都会顺从的接过一饮而尽,还是老道的导演察觉不对,替他挡了很多酒。
“电话为什么不接?”
“……”
“为什么联系章晖。”而不是他,很显然他比章晖聪明,比章晖靠谱。
章晖这么笨都知道要找他,为什么夏阙不知道。
而且章晖根本不在淮市,宁愿相信章晖隔山打牛或者长出翅膀飞过来,也不愿意相信他么?
夏阙绵绵软软地接过保温杯,捏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吴阙就拿回来捧着他的脸一小口一小口的喂,脸很臭,动作却很轻很耐心,每一口解酒汤都顺利抵达口腔。
夏阙缓了一会儿,拽拽吴阙的袖口,吴阙就把汤合好放起来。
夏阙又拽拽吴阙,吴阙就看起来不情不愿的靠近一点。
直到两个人的上半身仅有毫厘之距,夏阙才轻声道:“对不起呀,他是我老板,他是我同学,他是……他是很多年的朋友,我总觉得他帮我是理所应当的。”
出道以来此类酒局能躲则躲,章晖清楚他不喜欢也不擅长应酬所以很少给他安排,偶尔躲不过去遇到麻烦第一时间都会联系章晖,这次也是一样。
理由很简单,习惯使然。
他不敢把吴阙也变成自己的习惯。
“我们不是朋友么?”吴阙两只手覆上夏阙的脸颊,促使他睁开眼看着自己。
借着掌心炙热的温度和窗外徐徐而来的微风,夏阙清醒了一些,但是仍旧无法加载这个问题,想不到任何高情商回答,只能嗯嗯唧唧的继续装醉、装死拖延时间。
他们是朋友吗……
张飞会喜欢关羽吗?
车没有开动,吴阙在等,夏阙在认真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