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头上的绒花掉了,点缀在花瓣中央的大珍珠随之掉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动。
不偏不倚正巧滚到魏王靴边。
虞芷额头触着地面,觉得自己现在简直狼狈极了,裙角被湖水打湿,湿冷地黏在脚踝上,头发也乱蓬蓬的,一点都没有大家闺秀端庄的样子。
“起来吧。”良久,魏王才淡淡开口道。
虞芷笨拙地起身,顺手拾起地上绒花,藏到手心里。
至于那枚珍珠,虽然有些贵,却也没办法去捡了。
魏王不再搭理她,走向未完的那盘棋局,撩袍重新坐下。一位护从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进来,给他满上,躬身又退了出去。
没人搭理虞芷,也没人告诉她要坐哪里,她便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没声挪蹭到门边另一侧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只兽皮蒲团,旁边还有一盏约小腿高的纸油灯,既舒服又不惹人烦。
她深谙谢煊性子,此刻顺服地在一旁眯着是最优选择。等他下完这场棋,再抽空求他随便将自己放在那哪个岸上就好。
虞芷就这样安静地跪坐在蒲团上,时不时用袖角擦擦额上和颈间的汗。方才一直在外面,迷香的效果淡了许多,这会儿重回密闭空间,不知为何又开始头晕眼热了。
她打起精神,一动不动地坐着,手指在袖口下拨弄着那只绒花,每一只花瓣都来回摸了十几次。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谢煊就坐在她斜前方,修长的指节拈着一枚棋子,犹豫许久终于慢慢落下。
他一心情烦躁就爱下棋。不和别人对弈,只跟自己下,有时能从早上下到日落。
他曾告诉她,这个方法是一个云游僧人教他的。他小时候个性骄纵,脾气火爆,一点就着,韦贵妃担忧他的性格日后会惹祸,便请来许多老先生教导,可惜都没能成功让他收敛急躁的脾气。
有次他策马追逐一只豹子,瞥见前方安然坐着一僧人,眼看着就要被慌不择路的花豹扑倒,却仍然岿然不动,仿佛入定。千钧一发之际,谢煊拉弓引箭,射死了那只豹子,而豹子的一只前爪已经扑上了僧人的衣襟。
他很生气,也很纳闷,下马问那僧人为何不躲?
僧人拍拍身上土,气定神闲双手合十回道:“贫僧躲与不躲,结果都是一样的。只要施主不射中这只豹子,贫僧迟早会被它咬断喉咙,不过早一会儿、晚一会儿的事。还不如赌一把,赌施主在千钧一发之际的准头。”
不知为何,这段对话让谢煊受益颇深,时刻都记在心里。那僧人爱下棋,他便总在袖口揣一枚棋子,想要冲动时就摩挲两下,渐渐便平静下来了。
而像今日这般自己与自己对弈,一半是闲来无趣,一半也是真遇到了烦心事。
忽热虞芷感到头顶沉甸甸的,蓦地一抬眸,与谢煊对上了视线。
她方才正陷入沉思,不知他是何时投来目光的。
“本王没记错的话,虞姑娘好似前些日子刚遭歹人挟持。”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眸光幽幽毫无掩饰直盯着她,指尖把玩着一枚白色棋子,“没想到竟这般不长记性,还不过数日就又上了登徒子的船。本王实在很好奇,虞姑娘这是故意而为,还是天生就招灾?若是后者,本王与广华寺住持颇有交情,可以请他帮你驱驱邪——”
虞芷差点忘了,他的嘴有多恶毒了。在这点上,他与谢执真不愧是亲兄弟,简直不分伯仲。
不过她也恍然大悟,明白谢煊为何会在她报上姓名时那样面色不善,眼下又这般冷嘲热讽了。
谢煊兼管刑部,而前几日因着她在靖安侯府被挟持这件事,太子亲自提审嫌犯,并以此为契机,顺势查出数起冤案错案,涉及官员数十人,狠狠打了刑部的脸,自然也让谢煊没了面子。
所以他对她自然没有好脸色。今日肯屈尊相救,多半是因为想找个人撒气,恰巧靖安侯世子不仅也牵连进了那件事,还惊扰了他静心对弈的心情,不拿他撒气拿谁撒?
虞芷知晓他吃软不吃硬,便紧紧抿住嘴巴,垂着睫毛不吭声,仍是一副受惊小兔的模样,看着可怜兮兮的,如同一朵被寒风侵袭过的小花,羸弱不堪一折。
见她这副窝囊模样,谢煊有股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烦躁感,也懒得继续揶揄,冷哼一声收回目光,将手中白子落在先前想好的位置。
时间如水流淌,虞芷始终在心里默默计数着。她倒不担心自己,魏王再怎么不待见她,也不至于将她丢进湖里,她是担心雨兰到时间寻不到她,跑去五城兵马司找阿兄,白白给他徒增麻烦,毕竟她现在已经获救了。
再等等吧,等他下完这局,再提靠岸的事。
虞芷稍稍动了动身子,腿都有些坐麻了。更要命的是,迷药竟还在逐步发力,她脑门渐渐滚烫,后背也一阵阵发凉,脑袋像一团吸了水的棉花,沉重又迟钝。
她在两只手心上都使劲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