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对师兄叫笛遇珩差人送我回去这件事。
师兄去办正事的时候,向来不会带上我,我清楚这点,虽不服气,但也日渐习惯。
而师兄就像我能隐约感知到他的情绪,他更对我的秉性了若指掌,知道没了他的镇压,我必定无法无天。
莫说他这座浮云舟届时究竟会被炸成什么样子,便是我会不会乖乖回去,都是两说。
因此,师兄选择找一个陌生人来看住我,而不是直接叫掌门来接我,就很好理解了。
毕竟要是掌门的话,恐怕他还会在一边鼓掌,夸我炸得真响亮,然后再给我换上几张强度更高的爆破符。
而自在门的其他人……
因为这些年与掌门的亲近,我对于自己是“自在门的一员”,已逐渐有了实感,只要知道那个人是我的同门,我便无所畏惧。
师兄自然也不会找上他们。
至于师兄,作为最能让我听话的那个,却为何不愿亲自带我回去,我不清楚。
但我听了笛遇珩那句“你要是不放心,我跟你一起送回去”,也不乐意师兄送了。
开什么玩笑!
笛遇珩在师兄的一众追求者里,本就已经足够特殊了,还那么的会作妖,我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跟着师兄!
当然,我并不是担心师兄对他有什么。
若说我从前未开情窍,那师兄就压根没有这种东西。
无论那些捧出一颗滚烫真心,小心翼翼朝他递过去的,都是怎样的人,在他眼里,无一不是红粉骷髅。
断情绝爱到不给人留丝毫余地,这么些年,不知伤了多少姑娘郎君的心。
一整个不修无情道胜修无情道的状态。
所以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只是想着,师兄若与他同去仙盟,那一路山高水远天长地久,他不得将厌烦情爱的师兄烦死么?
若是师兄亲自带我回去,他也还是能缠着师兄,甚至能纠缠得更长更久。
但要是我能将他留下来,哪怕只耽搁半个时辰,凭师兄从不拖泥带水的行路速度,料他也追不上师兄啦!
于是,我头脑一热,就那么冲出了浮云舟。
鼓足勇气,跟师兄提了要求。
纵使心虚,也要坚定我的完美计划,在笛遇珩问我:“你确定是走这条道么?”
坚定地点头!点头!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不能不点头。
在我厚着脸皮,好不容易求得师兄首肯开口,让身边这人不得不陪我走这一遭后;
在他将我送到紫虚洞天附近,就要转身走人,却被我以“洞天出入口那一段路我从未独自走过”叫住时。
我追在他身后,强调我一定要人陪,说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传音告诉师兄,要师兄再不理你了!
我话音落下后,原本一味前行的人脚步骤止,然后回过身来。
眉梢微挑,神情微妙地看着险些撞在他背上的我。
两厢对视,我强忍住倒退的冲动,坚强地梗着脖子,强调:
“师兄说了,要你看着我回来,你就这样走了,便是……便是阳奉阴违,师兄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之后更是仗着他从没来过洞天世界,我满口谎言,胡乱指路,带着他在出入口绕了一圈又一圈。
竭尽全力地想要多留他一会儿,再多留一会儿,至少……至少要留足我最初计划的半个时辰吧!
可他实在太敏锐了。
即便我已经尽可能地在我认识的路里,避开那些重复通往一个地方,或是长得相似的道路。
却还是被他看出端倪,在我暗暗准备从几条岔路口里,选择最远最绕最偏僻的那条小道时。
他停下来,停在路口,并不继续跟我走,反而意味不明地问了我那样一个问题。
他问我确定走这条路吗?
当然不了。
但我回答他的,只能是点头。
计划都已经走到这一步,路都绕了这么远,谎言撒了一个又一个,我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
所以,就算他已经开始怀疑了,我也绝对不能露怯!
但我点头之后,却有好一阵没听到任何来自他的动静。
山风拂过树梢,叶片随风轻摇,树影婆娑,笼罩到我头顶,覆盖住了我的影子。
他的影子在艳阳下,一动也没有动。
我一双手交叠在身前,互相扯着另一只手的袖口,扯到第一百下,胸腔已经打鼓到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终是没有挨住,我慢慢抬头,悄悄地看向他——
正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睛。
瞳仁黑如深潭幽镜,倒映出我通红的面颊。
我赶紧将脑袋低回去。